第二天早上，陈凡到小炉房的时候，林小七已经烧好炉子在等了。
药材摆好了，案板擦干净了，连地上的灰都扫了一遍。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案板前面，把昨晚买的那堆东西从背包里掏出来。
弹弓、钢珠、望远镜、荧光棒、放大镜——在案板上排了一排。
林小七凑过来看。
"陈师兄，你今天要卖这些？"
"不急。"
陈凡把那几样东西推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方块。
拍立得。
林小七看见那个白色方块，愣了一下。
"这个……不是你之前拍照片那个？"
"嗯。"
陈凡把拍立得拿在手里，翻了一下背面——相纸还剩18张。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林小七。
"小七，你站到炉子前面去。"
"啊？"
"站过去。
手里拿着刚才那瓶培元散。"
林小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他走到炉子前面，站好，手里拿着那瓶刚出炉的培元散，姿势有点僵硬，表情有点紧张。
"陈师兄——我要做什么？"
"站着别动就行。"
陈凡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拍立得，对准林小七。
取景框里，林小七站在炉子前面，背后的炉膛还亮着橘红色的火光，烟囱口的青烟在他头顶上方飘散，手里那瓶培元散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构图还不错。
他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一道白光闪了一下。
一张白色的相纸从拍立得底部滑出来，落在陈凡的手心里。
林小七被那道白光晃了一下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恢复正常。
"陈师兄——刚才那道白光是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
他盯着手里的相纸。
灰色的画面慢慢浮现——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颜色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楚。
三息之后。
一张完整的照片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林小七站在炉前的背影——培元散的瓷瓶在他手里微微反射着光，炉膛里的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烟囱口的青烟在画面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陈凡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递给林小七。
"你看看。"
林小七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凝固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至少五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陈凡，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凡。
"陈师兄……这是……画像？"
"不是画。"
陈凡把手插进口袋里。
"是照片。"
"照……片？"
"比画像真一百倍的东西。"
林小七把照片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的手指在照片表面轻轻地摸了一下——光滑的，凉的，不是纸的质感，也不是布。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东西。
"陈师兄，这个……是怎么弄出来的？"
"说了你也不懂。"
林小七没有再问。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用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擦了一下——画面没有糊，没有掉色，像是长在纸里面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
"陈师兄，这个……能留着？"
"只要不火烧水浸，几十年没问题。"
林小七没有再接话。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上，然后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案板上的药材。
但陈凡看见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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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第一炉培元散出炉，陈凡正在把丹药装瓶——
小炉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扇。
不是林小七。
林小七站在案板旁边。
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弟子，穿外门蓝袍，炼气二层左右，脸上带着一脸的好奇。
他探头进来，目光在小炉房里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凡身上。
"刚才那道白光是什么？"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培元散的瓷瓶盖好，放在案板上，然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个人。
"什么白光？"
"就——刚才，我在外面路过，看见你们这屋闪了一道白光。"
"哦。"
陈凡拍了拍手，从案板旁边走出来，站在门口。
"没什么。
我在试一样东西。"
那人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他站在门口没走，目光在小炉房里面继续扫，然后扫到了林小七身上——林小七正在假装很忙地整理药材，但他的胸口鼓了一块，像是怀里揣了什么东西。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林小七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凡看了那人一眼。
"你想看？"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凡转头看了林小七一眼，下巴抬了一下。
林小七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了过来。
那人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这是……"
"林小七。"
"我知道这是林小七……但这——怎么弄上去的？"
"拍上去的。"
"拍？"
"就刚才那道白光。"
那人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又翻回来，对着光看了看——画面清清楚楚，林小七的脸，炉膛的火光，培元散的瓷瓶，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东西……比画像真十倍都不止！"
陈凡没有说话。
那人拿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凡。
"这个——能给我也来一张吗？"
"可以。"
"多少钱？"
"一百铜板一张。"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
我下午拿钱过来。"
他把照片还给林小七，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林小七接过照片，重新揣回怀里，表情有点复杂。
"陈师兄——他下午真的要来？"
"不知道。"
但陈凡知道，他不会只来一个。
果然。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炉房门口又有人探头了。
这次是两个人。
都是外门弟子，都穿着蓝袍，都跟第一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奇，惊讶，不太相信的表情。
"师兄，我听说你刚才弄出了一道白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拿拍立得出来。
他叫林小七把那张照片拿给他们看。
林小七从怀里掏出照片，递过去。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然后发出了跟第一个人一模一样的反应。
"卧槽！"
"这是林小七？这怎么弄上去的？"
"这是什么法器？"
陈凡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从他们手里拿回来，还给林小七，然后转身走回案板前面，继续装他的培元散。
"想拍的话，下午来找我。"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走了。
但陈凡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小炉房的门口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有人探头看一眼就走了。
有人进来问了一句"听说你会画像"然后被纠正成"拍照"。
有人直接问价钱——听到一百铜板一张，大部分人犹豫了一下，说"下午来"。
林小七站在案板旁边，一边整理药材一边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兴奋。
他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陈师兄……好像来了不少人。"
陈凡没有抬头，继续装他的培元散。
"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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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第一个人来了。
就是早上第一个探头那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站在小炉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那个……你白天说的，拍照，现在能拍吗？"
陈凡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能。"
"去哪里拍？"
"就在院子里。"
陈凡带着他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让他站在树前面，调整了一下位置。
"站着别动。"
然后举起拍立得，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白光一闪。
相纸从底部滑出来，落在陈凡手里。
那人被白光晃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好了？"
"好了。"
陈凡把相纸在手里等了三四息，等画面完全浮现出来，然后递给他。
那人接过来，低头一看——
愣住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陈凡，又低下头看了看照片，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凡。
"这真的是我？"
"是你。"
"这——怎么这么清楚？"
"说了你也不懂。"
那人把照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数了一百个，递给陈凡。
"给。
一百铜板。"
陈凡接过来，没有数，随手揣进口袋里。
那人又看了照片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揣进怀里，像是揣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
然后他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这东西……能留着多久？"
"只要不火烧水浸，几十年没问题。"
那人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照片按了一下，大步走了。
陈凡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一单。
一百铜板。
不多。
但那个人拿到照片时的表情——比一百铜板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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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凡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二颗回气丸加一份培元散走了回收，换了780购。
五样新工具已经买好了，弹弓和望远镜今天没正式推，但已经给林小七看过。
拍立得今天正式亮了个相——一个客户拍了第一张，还有好几个人说"明天来"。
他靠在桂花树上，从怀里掏出拍立得，看了看剩余相纸——还剩17张。
够用几天。
但肯定要补货了。
他把拍立得放回口袋里，正准备站起来回屋——
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下。
沙沙。
然后是一个声音。
"陈师兄？"
是林小七。
陈凡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嗯。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试试这个能不能喊到你。"
"能。"
"真的太好用了……传音符只能单向，而且要说的话得提前写好，写错了还不能改。
这个——直接说话就行。"
陈凡笑了一下。
"嗯。
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事。"
"好嘞。
陈师兄晚安。"
对讲机里沙沙了两声，然后就安静了。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
他靠在桂花树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今天他拍了第一张照片。
卖了第一单。
对讲机的通话音质比传音符还好用。
弹弓和望远镜还没正式推，但已经在口袋里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柳怀远那边——
他今天没有出现。
没有派人来。
没有任何动静。
陈凡把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画面里，林小七站在炉前，培元散的瓷瓶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把照片收好。
柳怀远不会有动静的——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陈凡把丹药线收了。
他在观望。
在等着看陈凡下一步要干什么。
陈凡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然后他推开屋门，走进屋里。
明天再说。
反正丹药那块已经收线了——他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