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凡推开院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五个人。
他愣了一下。
那五个人也愣了一下。
双方对视了大概一息的时间。
然后为首的那个人先开口了。
"师兄——我们是来拍照的。"
陈凡看了他们一眼。
五个人，都是外门弟子，穿蓝袍，修为从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不等。
有两个他昨天见过——就是昨天在小炉房门口探头的那两个。
另外三个是生脸。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排队。"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在院子门口站成了一排。
陈凡转身走进院子，把那棵桂花树前面的空地清了一下，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树前面。
林小七到的时候，看见门口排着五个人，愣了一下。
"陈师兄——这……"
"来了就帮忙。"
林小七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第一个人坐到椅子上，姿势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紧张得像在参加年底考核。
"师兄——我怎么坐？"
"随便坐。"
"手放哪儿？"
"你觉得舒服就行。"
"我表情……"
"别板着脸就行。自然一点。"
那人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最后终于以一种不太自然的方式坐定了。
陈凡举起拍立得，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白光一闪。
相纸滑出来。
他把相纸等了三四息，等画面完全显出来，然后递给那个人。
那人接过来一看，愣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真的是我！"
"下一个。"
第二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比第一个人自然多了——因为他在旁边看了一遍流程，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三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陈凡指导了，自己摆好姿势，还问了一句："师兄，要不要笑？"
"你想笑就笑。"
后面的人越来越快。
五个人拍完，一共花了两炷香的时间。
陈凡收了五百铜板，相纸用掉五张。
他正准备收摊回屋——
巷子口又来了三个人。
"师兄——听说你这里能拍照？"
陈凡看了他们一眼。
"能。"
"多少钱？"
"一百铜板一张。"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掏出铜板。
又拍了三张。
收了三百铜板。
陈凡把铜板装进口袋里，正准备关门——
巷子口又来了两个人。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跟前面几批人一模一样——好奇，期待，带着一点不确定。
他没有关门。
他转过身，把椅子又摆回了桂花树前面。
"排队。"
一整个上午，小炉房的院子门口几乎没有断过人。
来拍照的人一个接一个，有时候两三个人一起到，有时候一个人单独来。
有的是昨天听说了消息过来的。
有的是今天早上从同门那里看到了照片，然后一路打听过来的。
有的是路过看见门口排着人，停下来问了一句，然后也加入排队的。
陈凡从早上拍到中午，一共拍了十二张。
十二张照片，十二个人。
收了十二份铜板——一千二百铜板。
一千二百铜板，换算成购物币就是十二购。
不多。
但——这只是第一天的上午。
林小七在旁边帮忙递相纸、收铜板、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
在第十二个人拍完离开之后，他趁着院子里没人，凑到陈凡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师兄——今天上午来了十二个人。"
"嗯。"
"十二个人——一个人一百铜板——"
"一千二。我知道。"
林小七咽了一口唾沫。
"这才一个上午……"
陈凡没有接话。
他把拍立得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相纸剩余——还剩五张。
昨天剩十七张，今天上午用了十二张。
只剩五张了。
他把拍立得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看着院子门口。
巷子里很安静，暂时没有人来。
但他知道，下午还会有人来的。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规律。
今天来的每一个人，拿到照片之后，至少会给两到三个同门看过。
有的人当场就在院子里喊住路过的熟人——"你看，这是刚拍的！"
有的人拿着照片走回坊市，路上遇到认识的人就停下来给人看一眼。
一张照片，至少能触达到三四个人。
十二张照片——今天至少触达到了四十到五十个外门弟子。
这个传播效率，比他在坊市里摆一天摊都高。
而且那些看到照片的人，有一小部分会直接找过来。
不一定是一百铜板的事。
但他们会来看一看。
会问一句"这是怎么弄的"。
然后可能就会成为下一批客户。
陈凡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桂花树上。
程序员思维。
他以前在公司做运营推广的时候，最常用的就是裂变传播——用低成本的内容，通过用户的社交网络一层一层地扩散出去。
现在他用的也是同一个逻辑。
只不过以前传播的是APP下载链接。
现在传播的是照片。
工具变了，但底层逻辑——没变。
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林小七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不太理解他在想什么，但没有问。
他已经在陈凡身边干了够久了，学会了——陈师兄想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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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果然又来了人。
但不是他预料中的那种一个一个来拍照的人。
是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外门蓝袍，腰间挂着一块比普通外门弟子大一号的身份牌——炼气四层。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
三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气场跟上午那些零散客户完全不一样。
上午来的人是好奇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这三个人——是带着目的来的。
为首那个人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凡身上。
"你是陈凡？"
"我是。"
"听说你会那个……画像术？"
"拍照。"
那人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拍照。"
"你会？"
"会。"
那人看了陈凡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放在桂花树下面的石桌上。
"五百铜板。给我和我这两个兄弟拍一张合影像。"
五百铜板。
陈凡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铜板，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他没有立刻去拿铜板。
他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拍立得，透过取景框看了一眼——三个人站的位置不太对，间距太大，拍出来构图不好看。
"你们三个站近一点。"
三个人挪了一下。
"再近一点。"
又挪了一下。
"最左边那个，往中间靠半步。"
那人照做了。
陈凡看了一眼取景框——差不多了。
咔嚓。
白光一闪。
相纸滑出来。
那人被白光晃了一下，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恢复。
"好了？"
"好了。"
陈凡把相纸在手里等了三四息，等画面完全显出来，然后递给他。
那人接过来，低头一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早上那些客户那种"哇这东西好神奇"的惊讶笑容。
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笑。
他把照片递给旁边的人看了一圈，然后收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不错。"
"谢谢。"
那人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院子里，用手摸了摸桂花树的树干，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
"你那个拍东西的法器——卖不卖？"
陈凡摇头。
"不卖。"
那人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牌子——不是宗门令牌，是一块私人刻的石头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周远。
他把牌子放在石桌上。
"以后在宗门里遇到什么事，报我名字。"
陈凡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没有拿。
"我记住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两个人走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那颗桂花树种得不错。"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周远。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印象。
但炼气四层，在这片外门区域里，不算低。
而且他走路的时候，下盘很稳，肩膀没有晃——练过体术。
不是那种纯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
陈凡把那五百铜板从石桌上收起来，装进口袋里。
然后又想起了那个问题——周远这个名字，在外门是什么分量？
他决定傍晚去找一趟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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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没等他去找，老周自己来了。
老周从巷子拐角处绕过来，圆脸，穿外门蓝袍，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习惯性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走到小炉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看见陈凡在里面整理东西，就推门进来了。
"陈师弟。"
陈凡抬起头。
"周师兄。"
老周没有废话，直接凑近了，压低声音。
"丹药摊那边……知道你在搞那个画像的事了。"
陈凡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整理药材。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老周的表情有点微妙。
"瘦高个去柳怀远院子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凡把最后一株药材放好，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老周。
"你是说——他们知道了，但没有动作？"
"对。"
老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这不正常。"
陈凡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说。
"以前如果有人动了他们的蛋糕，第二天就会有人上门'讲道理'。
但你这边——丹药线你已经收了，他们没理由直接找你麻烦。
但你又在搞新东西……他们肯定在看。"
"看什么？"
"看你这新东西有多大。如果他们觉得威胁不大，可能就不管了。但如果他们觉得这东西比丹药摊还赚钱——"
老周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陈凡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下午那个人——周远——他炼气四层，在外门有个自己的小圈子。
你跟他的事，柳怀远那边也知道。"
然后他走了。
陈凡一个人站在小炉房里。
他想了一会儿老周的话，然后把这些话暂时放到一边。
柳怀远在观望。
周远主动留了名字。
这些都是事情，但都不是现在最急的事。
最急的事是——相纸快用完了。
他打开系统商城，找到相纸补充包。
【相纸补充包×20张——10购物币】
他点了一下购买键。
【购买成功。商品已存入背包。】
然后他又往下翻了一下——看到了弹弓的库存。
【弹弓×10——2购物币】
上次买了十把，一把都没卖出去。
他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拿出来卖。
但想了想——算了。
今天拍照的热度还在，先把拍照这条线跑稳了，再推弹弓。
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关掉系统界面，把新买的相纸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出小炉房，关上门，站在院子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桂花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他站在树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二张照片。
十二个客户。
第一次有人上门来拍合影。
周远留了名字。
柳怀远没有说话。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石头牌子——周远留下的。
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又放回口袋里。
周远这个人——值不值得多接触？
他心里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在这个外门里，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靠一个人了。
柳怀远有柳管事。
孟叔文有自己的圈子。
他也需要——自己的分量。
而那份分量，不是靠谁送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他把口袋里的铜板按了一下，推门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桂花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慢慢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