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早上,陈凡推开院门的时候,门口没有站着五个人。
他站在门框里,把整个院子扫了一圈。
没人。
他正准备转身进去——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拐过弯,快步走过来,看见陈凡站在门口,步子又快了两分。
"师兄——我来拍照的。"
陈凡看了他一眼。
"就你一个?"
"嗯。就我一个。"
"行。进来吧。"
那人跟着陈凡进了院子,在桂花树前面站好。
陈凡举起拍立得,透过取景框看了一眼——站位没问题,光线也没问题。
正要按快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刘大柱。杂役堂的。"
陈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杂役堂的?"
"嗯。昨天我同宿舍的哥们儿来拍了,拿回去给我看——我一宿没睡着。"
"为什么?"
"那照片太真了。比我老娘给我缝的护身符还让我安心。"
陈凡没有接话。
他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白光一闪。
相纸滑出来。
等画面显全了,他递给刘大柱。
刘大柱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师兄……这真的是我?"
"是你。"
"我长这样?"
"你长这样。"
刘大柱捧着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揣进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一百个,递给陈凡。
"谢谢师兄!"
然后他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杂役堂的人也来了。
信息传得比他想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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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柱走了之后,又断断续续来了几个人。
有外门弟子,也有杂役堂的人。
不多,但没断过。
陈凡注意到一个规律——来的人身份不一样了。
第一天来的全是外门低阶弟子,炼气一二层,好奇的、凑热闹的。
第二天(昨天)来的人里开始出现炼气三层的,还有周远那种炼气四层的。
今天——连杂役堂的人都摸过来了。
这说明消息已经不只是在"外门弟子"这个圈子里传,而是在往下层渗透。
同时也说明——他可能很快就需要面对一个问题。
人太多了。
他一个人,一台拍立得,一天最多能拍多少张?
而且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
有人想站在桂花树前面拍。
有人想站在小炉房门口拍。
有人想站在后山的山坡上拍。
还有人问:"师兄,能帮我跟师兄一起拍吗?"
需求在分化。
陈凡在中午休息的时候,靠在桂花树上,把今天上午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需要把拍照的业务分一下档次。
不然他会被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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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他在院子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纸。
纸上是这么写的:
**【拍照价目】**
- **普通照**——一百铜板。站姿,桂花树背景,即拍即走。
- **精拍照**——三百铜板。可选背景(小炉房/后山/自己院子),拍两张选一张好的。
- **合影**——五百铜板。二到五人,指导站位,拍两张选一张。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清楚。
他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相纸有限,拍完即止)*
饥饿营销。
以前在互联网公司学的。
下午第一个来的人看见这张纸,站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师兄——精拍照,三百铜板,能去后山拍吗?"
"能。"
"那……我要精拍。"
陈凡看了他一眼。
炼气三层。
身上的外门蓝袍洗得有点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不是那种有钱的弟子。
但他选了三百铜板的精拍照。
陈凡没有多问。
他带着那人去了后山,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斜坡,背景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
拍了两张,让那人挑了一张好的。
那人拿着照片看了看,点了点头,付了三百铜板,走了。
陈凡把铜板装进口袋里。
三百铜板拍一张——跟一百铜板拍一张,成本是一样的,都是半张相纸。
但价格翻了三倍。
因为多了一个选择背景的服务。
这就是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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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来了几批人。
普通照的拍了五张。
精拍照的拍了三张。
合影一组——两个炼气二层的弟子,说想一起拍一张寄回家。
陈凡指导他们站在桂花树两侧,调整了一下站位,拍了两张,选了一张好的。
又收了五百铜板。
一天下来,他算了一下。
普通照:八张,八百铜板。
精拍照:三张,九百铜板。
合影:一组,五百铜板。
总共——两千二百铜板。
合二十二购。
加上今天走的丹药暗线,三颗培元散走赵平介绍的老客户渠道,大约三百购。
加上系统回收的一些边角料。
今天日收入大约四百多购。
陈凡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本子合上。
四百多购。
比昨天多了几十。
但更重要的是——分层定价跑通了。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靠量来堆收入了。
一个精拍客户,抵三个普通客户。
而且精拍客户的时间成本是一样的。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刚闭上——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
"陈师弟在吗?"
不是老周的声音。
不是林小七。
是一个没听过的声音。
嗓音偏低,不急不慢。
陈凡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远。
另一个他不认识。
那人比周远高半个头,穿外门蓝袍,腰间挂着一块深色的令牌——比周远的令牌颜色深,上面的纹路也更密。
炼气五层。
那人站在院门口,没有直接进来,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凡身上。
周远先开口了。
"陈师弟,这位是孟师兄——孟叔文。"
陈凡看着孟叔文。
孟叔文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息。
然后孟叔文点了点头。
"听说你这里有个画像的东西。"
"拍照。"
"嗯。拍照。"
孟叔文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能看看吗?"
陈凡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表情比昨天放松——不是来挑事的。
他侧了一步,让开门口。
"进来吧。"
孟叔文走进院子,步子不快不慢。
他在桂花树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墙上贴的价目表,然后转过身来。
"给我拍一张。"
陈凡没有多问。
他举起拍立得,对准孟叔文。
取景框里,孟叔文站在桂花树前面,站姿很稳——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稳,是练了很多年体术的人才有的自然姿态。
他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白光一闪。
相纸滑出来。
画面从灰色慢慢变成彩色。
孟叔文的脸在画面里逐渐清晰——五官周正,嘴角没有笑意,但也不是严肃,是一种习惯了不怎么笑的表情。
陈凡把显全的照片递给他。
孟叔文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叹,也没有反复翻看。
他只是看着照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把照片收进怀里,抬起头。
"有意思。"
就三个字。
陈凡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孟叔文没有继续说照片的事。
他转过身,像是要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你那个丹药——我听老周提过。"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炼得不错。"
陈凡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孟叔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陈凡知道——这不是一句随便说的客套话。
他知道老周跟陈凡有交情。
他知道陈凡炼丹药。
而且他也知道丹药摊跟陈凡之间的事。
"谢谢。"
孟叔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远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陈凡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像是"你运气不错",又像是一种提醒。
两个人走出巷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孟叔文。
炼气五层。
老周提过。
知道丹药的事。
没有站队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主动来了。
不是来买丹药,也不是来找麻烦。
是来看一眼。
陈凡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发现自己对孟叔文的判断,跟对周远的判断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周远是来确认你的价值。
孟叔文是来确认你这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分层定价跑通了。
杂役堂的人也来了。
精拍和合影的需求比想象中大。
然后——孟叔文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往小炉房走去。
林小七还在那边等着他教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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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炉房的时候,林小七已经烧好炉子了。
案板上摆着一排药材——分好了,码齐了,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每种药材的用量和价格。
陈凡看了一眼纸条,没说话。
林小七在旁边等着他点评。
"字比上次好看了。"
林小七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没让笑意全出来。
"陈师兄,我今天上午去坊市跑了一趟药材——按你说的,清早去的。"
"买到没有?"
"买到了。孙老三的货,品质好,他没涨价。"
陈凡点了点头。
"不过……" 林小七的声音低了一点。"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一个人。"
"谁?"
"不认识。穿外门蓝袍的,站在坊市出口的巷子口,像是在等人。我过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陈凡的动作没有停,但注意力已经集中了。
"他看你的眼神什么样?"
林小七想了一下。
"没什么表情。就是扫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陈凡把手里的一株药材放下。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绕一下。不要走原路回来。"
林小七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杂役堂那边……有人托我传话,说他们也想来拍照,但一百铜板有点贵。"
陈凡看着林小七。
"你怎么想的?"
林小七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杂役堂的人确实没什么钱。但他们有功勋。功勋能换药材。"
陈凡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算了一下,一个杂役弟子一个月攒的功勋,差不多能换一百铜板的东西。如果拍照不收钱,收功勋等值的药材——他们应该掏得起。"
陈凡看了林小七好一会儿。
"这个方案,你自己想的?"
林小七点了点头。
陈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转过身,从案板上拿起一株青灵藤花,看了看成色。
"可以。你去谈。"
林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谈成了我来拍。功勋换的药材,你收着。" 陈凡把青灵藤花放回案板上。"算是你拉来的客户。"
林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愣着干什么?火要烧过了。"
林小七赶紧转身去看炉子。
陈凡站在案板旁边,看着林小七的背影。
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杂役弟子,现在已经在想怎么开拓市场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案板边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对讲机。
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小七,把炉子左边的火调小两分。"
林小七蹲在炉子前面,听到陈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陈凡一眼。
"调小两分。"
林小七低头去调火。
一个来取照片的外门弟子正好站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了看陈凡手里的黑色方块,又看了看蹲在炉子前面的林小七,然后问了一句。
"师兄——你那个黑色的东西……能跟人说话?"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
"传音的小玩意儿。"
"传音?不用灵力?"
"不用。"
那人看了陈凡的口袋一眼,没再问,拿着照片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眼神在陈凡的口袋上多停了一息。
陈凡注意到了。
他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对讲机这颗种子,也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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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铺了一地。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孟叔文来了。
虽然只待了一刻钟,拍了张照片,说了几句话。
但他来的本身就是信号。
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老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一个新晋升的外门弟子的院子里来。
他是来看人的。
而陈凡给他的照片——他收下了。
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今天给孟叔文拍了一张照片。
如果孟叔文把那张照片拿给别的人看——那些看到了照片的人,会不会也想来拍一张?
一张照片,触达三四个人。
孟叔文的人脉圈子,不可能比普通弟子小。
如果他的照片在孟叔文的圈子里传开了——
那格局就不一样了。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拍立得,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念头。
免费给有分量的人拍照。
但随即他就否定掉了——太刻意了。
"我送你一张照片"跟"你让我拍一张照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讨好。
后者是交易。
他需要的是后者。
他把拍立得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他今天记的账。
两千二百铜板。
三百购丹药暗线。
一百购系统回收。
合起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四百七十二购。
比昨天多了六十多购。
不算多。
但趋势是对的。
他放下笔,吹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张记账的纸上。
纸的右下角,写着三个字。
孟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