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任务堂的告示栏前面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丙级任务的告示贴了七八张,他一张一张看完,最后把目光停在最角落那一张上。
**【东岗哨塔·夜间值守】**
内容:天黑后到东岗哨塔报到,值守至次日凌晨。值守期间巡查哨塔周边一里范围,注意妖兽活动迹象。如有异常,用信号箭通知宗内巡逻队。
时长:七天轮值。
功勋:三十。
底下有一行小字:*此任务夜间执行,较为枯燥,请值守弟子自备御寒物品。*
陈凡把这张告示揭了下来。
旁边一个来交任务的弟子看了他一眼。
"你接这个?"
"嗯。"
"夜里冷得很,又无聊,一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一回接这个活儿的人值了三天就跑来退任务了。"
陈凡把告示折好,放进口袋里。
"没事。我正好需要安静。"
那人没再多说,耸了耸肩走了。
陈凡走出任务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了。
他得在天黑之前收拾好东西,去东岗报到。
他没有急着回院子,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望远镜——肯定要带。
荧光棒——带两根,不占地方。
对讲机——带。
弹弓——想了想,也带上。
不是为了打妖兽——是万一真碰上了什么,总比空着手强。
他回到院子,把这几样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里,又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
然后他站在院子里,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小七。"
几息之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陈师兄?"
"我接了个任务,七天轮值,不在院子里。拍照的事你先停一停,等我回来再说。"
"什么任务?"
"东岗守夜。"
林小七那边沉默了一下。
"东岗哨塔?那个晚上又冷又没人说话的任务?"
"你知道这个任务?"
"听杂役堂的人提过。说以前有人接过,值了三天就跑了——太无聊了。"
"我不怕无聊。"
林小七又沉默了一下。
"陈师兄……你接这个任务,不是冲着功勋去的吧?"
陈凡没有回答。
"行了。七天之后见。药材你自己看着炼,别炸炉就行。"
"……我不会炸炉的。"
"嗯。挂了。"
他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拎起布袋,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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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岗哨塔在外门的东侧边缘,靠近山崖。
陈凡到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山脊线下面,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橙红色的光。
哨塔是用青石砌的,大约三丈高,顶上是一个平台,四面有矮墙,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遮风。
白班的值守弟子正坐在棚子下面打哈欠,看见陈凡上来,站了起来。
"来接班的?"
"嗯。"
那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把一个木制的信号箭筒递给陈凡。
"晚上没什么事,别睡太死就行。要是看到妖兽或者有人靠近,拉信号箭。"
"知道了。"
那人又打了个哈欠,拎着自己的东西下塔走了。
陈凡把布袋放在棚子下面,走到矮墙边上,往远处看了一眼。
天色暗得很快。
远处的林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山脊线在暮色里只剩下一条深色的剪影。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陈凡站了一会儿,掏出望远镜,举起来往远处看了一眼。
视野一下子拉近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一里外那片林子的树梢——每一根枝丫都清清楚楚,连树叶在风里翻动的方向都能分辨。
他又往更远的地方扫了一圈。
山脊上的石头纹理,山谷里的溪流反光,甚至能看见一只鸟从树梢上飞起来——在望远镜里,那只鸟的翅膀展开的弧度都看得见。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沉默了几息。
然后又举起来看了一遍。
五购物币换的这东西——比他预想的好用十倍。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靠着矮墙坐下来。
第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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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陈凡已经习惯了哨塔上的节奏。
天黑之后安静下来,风的声音、虫鸣的声音、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每隔一个时辰起来用望远镜往远处扫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坐下来休息。
不冷,因为他在压缩饼干之外还带了一瓶热水。
不无聊,因为他有很多事情可以在脑子里想——分层定价的下一步、弹弓什么时候推、对讲机的市场有多大、孟叔文的来意、柳怀远的沉默。
到了后半夜,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走到矮墙边上,打算用望远镜再扫一圈。
但他还没举起望远镜,先看到了下面的动静。
哨塔下方的灌木丛里,有两个人影在动。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出声,先观察了几息。
那两个人影贴着墙根,动作很轻,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不是在巡逻,不是在巡查,是那种不想被人发现的走法。
陈凡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大概猜到了——偷跑出去的。
外门弟子晚上想溜出去,无非是去青云镇喝酒、赌钱、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他本来没打算管。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根荧光棒。
他拿了一根出来,折了一下。
咔吧。
荧光棒亮了,发出一道幽幽的绿色荧光。
他往那两个人前方的灌木丛里扔了过去。
荧光棒在夜色里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落在灌木丛旁边的地上,弹了两下,停住,发出幽幽的绿光。
那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陈凡在哨塔上,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的脖子同时僵住了——先是左边那个,然后右边那个,两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绿光在黑暗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它不像火光那样温暖,也不像月光那样柔和——它是一种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像是在黑暗里睁开了一只绿色的眼睛。
两个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陈凡听到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没有回答。
又过了几息。
"回去。明天再走。"
两个人转身,沿着墙根,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缩回去了。
陈凡在哨塔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面无表情地把荧光棒从地上捡回来,熄了,放回口袋里。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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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前半夜很安静。
陈凡按节奏巡查,每隔一个时辰扫一圈望远镜,没有异常。
到了后半夜,大约丑时三刻,他正靠着矮墙闭目养神——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风的声音。
不是鸟叫。
是妖兽的吼声。
距离不近,大约在两三里之外,声音穿过山谷传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震动感。
陈凡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矮墙边上。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望远镜里什么也看不见——林子的树冠在夜色里密密层层,月光照不透。
那声嘶吼没有再响起。
但陈凡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刚才那只妖兽离哨塔只有一里,他能不能提前发现它?
望远镜能看清一里外的树梢,但如果是藏在林子里的东西,他的视线穿不过树冠。
所以望远镜不是万能的。
但它能帮他看清远处的动向——如果那只妖兽在林子外面活动,他能在几百丈之外就发现它。
这就够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小七。"
对讲机里沙沙了几息。
然后传来林小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
"……陈师兄?"
"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那边有事?"
"刚才有妖兽叫了一声,你听见没有?"
林小七那边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竖起耳朵听。
"……没听见。离你那边远不远?"
"大概两三里。我就是想试试对讲机在野外的距离。"
林小七沉默了一下。
"……你大半夜把我喊起来,就为了试这个?"
"行了。接着睡。"
"……陈师兄晚安。"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
有效距离至少两里。
开阔地形,可能更远。
他靠着矮墙坐下来,把对讲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传音符是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而且只能单向传话。
对讲机——充电之后反复用,双向通话。
这个市场,比拍立得大得多。
但他现在不急。
先把拍照线跑稳了,再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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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风平浪静。
第六夜,风平浪静。
第七夜,陈凡值最后一班。
天亮之后,白班的弟子来交接,陈凡把信号箭筒交给对方,交完任务,领了三十点功勋。
他从任务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七天没回来,院子门口的桂花树还在,石桌上的落叶多了几片,门上的锁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然后他看见老周站在院子里面。
不是门口。
是院子里面。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老周是怎么进来的?
他还没有开口问,老周已经先开口了。
"你回来了。"
"嗯。"
"任务交完了?"
"交完了。"
老周点了点头,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不是坏事,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
"你那个……千里镜,还有没有?"
陈凡把布袋放在石桌上,看着老周。
"有。你要?"
老周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
"孟师兄让我问的。"
陈凡的手停在布袋的系绳上。
他看着老周,没有说话。
老周也没有多说,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过了几息,陈凡开口了。
"有。"
"那我跟他回个话。"
老周没有多留,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你那个千里镜——孟师兄在外面巡逻的时候见过别人用过一次,但那个人的没有你的清楚。"
陈凡没有说话。
老周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凡站在桂花树下,把布袋解开,掏出那根望远镜,在手里转了一圈。
孟叔文。
他对望远镜感兴趣。
他没有自己来问,让老周先来探个口风。
陈凡把望远镜放回布袋里,拉上系绳。
然后他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七天哨塔。
三样东西实战验证完毕。
现在——老周代孟叔文来问了。
这个局,走到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