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在脸上发蓝。时间是凌晨一点半。微信里姜晚晴发的话还在,他没回,只是往上翻了三遍。
李姐合上电脑,揉了揉头:“材料交了,人也接了,就等明天开会。”她顿了下,“你说他们真能查出东西吗?”
“不知道。”周凡把手机扣在腿上,“但我签的合同我知道——有些钱根本没走明面。”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邮件。
发件人:陈律师|星律娱乐法务团队
主题:紧急同步——初步核查发现异常
周凡马上点开。内容很短:
周先生、李女士:
我们核对了你近三年的税务和银行流水,发现有三笔大额收入没写在公开合同里,付款时间也不对。建议马上启动阴阳合同取证程序。明早九点可以提前开视频会。
李姐一把抢过手机,眼睛瞪大:“这么快?”
“不是快。”周凡声音冷,“他们是觉得没人敢查。以前我听话,他们就越发乱来。”
两人立刻打给陈律师。五分钟后,视频会议连上了。画面里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头发扎得整齐,背后墙上贴着《民法典》第三编第七章。
“我们做了比对。”陈律师直接说,“你2023年Q2参加的综艺《极限挑战者》,对外说片酬三百万元,签约方是‘星辰文化’。但你实际收款来自一家叫‘海澜咨询’的公司,金额八百二十万,备注是‘品牌合作服务费’。”
李姐猛地坐直:“不对啊!节目组从没说过有什么额外合作!”
“这就是阴合同。”陈律师说,“阳合同用来报税,金额小;阴合同私下付钱,金额大。既能逃税,又能少给你分成。业内叫‘双轨制结算’,你们公司玩得很熟。”
周凡摸了摸耳钉,眼神沉下来:“证据能做实吗?”
“已经齐了。”她发了一份PDF过来,“银行流水、合同时间、平台凭证都对得上。最关键的是——你在2024年初一份代言补充协议里,有一句手写修改:‘本合同仅作备案用途,实际执行以私下签署版本为准’。白纸黑字,你自己写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
李姐突然笑出声:“我的天,他们疯了吧?这种话也敢写?”
“不是疯。”周凡声音低,“是觉得没人敢查。以前我顺从,他们就越发放肆。”
陈律师接着说:“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举报,走正规流程;二是先让媒体知道,造舆论压力再推进。”
“不能直接报?”李姐问。
“可以。但你一旦上报,就成了主动撕破脸的一方,后面解约谈判更难。如果先让公众知道他们长期造假,你就站在受害者位置,不是违约跑路。”
屋里没人说话。
周凡看向窗外。天边有点亮,城市还没醒。
“那就先放风。”他说,“但别用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响起敲键盘的声音。姜晚晴发来消息:
别自己发。找财经记者,让他们去挖。
把证据摘要匿名打包,发给《文娱观察》《资本视线》《明星财经志》三家。
加一句:可交叉验证来源。
谁先爆谁主导节奏,咱们只给料,不点火。
李姐啧了一声:“姜晚晴这人真行。”
“她学新闻的。”周凡轻声说,“知道怎么让真相自己传出去。”
八点十七分,第一篇报道上线。
标题:《顶流解约风波背后:某经纪公司疑涉阴阳合同操作》
内容不多,但每句话都有指向,列出了资金问题,引用律师说法,还附了模糊的合同截图。
十分钟内,微博热搜第45位出现话题:#周逸凡被欠八百万#
半小时后,冲到第18。
九点整,李姐正在回邮件,手机响了。粉丝后援会总管发来截图,她们搞了个新话题:#每个艺人都值得被公平对待#,配上周凡早年舞台照,文案写着:“他唱了三个小时,却拿不到该得的钱。”
评论变了。
之前骂他“忘恩负义”“红了就跑”的少了,开始有人说:“原来打工人不止我们?”“难怪他最近不上综艺,原来是自救。”“支持维权,拒绝剥削。”
十点零三分,第二家媒体跟上。
标题更狠:《拆解“双轨制”套路:当艺人收入变成资本游戏筹码》
直接指出“海澜咨询”和周凡公司老板是同一个人,怀疑用空壳公司洗钱逃税。
热搜冲到第6。
十一点半,《明星财经志》发深度稿,扒出近三年至少七个艺人有类似问题,虽没点名,圈内人都懂。
李姐一边刷一边记,嘴里念:“财经媒体一动,饭圈那套控评就没用了。人家讲事实,不拼数据。”
周凡坐在沙发上,一条微博没发,也没接采访。手机不停弹消息,他看一眼就放下,像在等什么发生。
下午两点,姜晚晴来电。
“你现在搜‘阴阳合同’,看讨论量。”
他照做。这个词下面,普通人发言多了,营销号少了。很多人留言:“我们公司也这样!”“上次审计补了四十万税。”“艺人和打工人一样被坑。”
“看到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你不孤单。”
他没笑,低声说:“但他们随时可能说我泄密。”
“那你得更快。”她说,“让他们没时间编故事。”
傍晚六点,李姐接到线报:公司紧急开会,原定明天发的周凡道歉声明被撤了。
“有意思。”她挂电话,对周凡挑眉,“他们慌了。”
“还不够。”周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已经有记者在蹲守,闪光灯一闪一闪。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求活,是算账。”
晚上八点,姜晚晴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风起来了。
接下来,谁都别想按下暂停键。
周凡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热搜第一是:【独家】知情人士曝多家艺人曾被迫签“阴阳合约”。
他没再点开。
李姐收拾包准备走,临出门看了他一眼:“明天会有更多动静,你准备好怎么应对了吗?”
他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等。”
风吹起窗帘,电脑上舆情图还在往上走。某个时刻,一个新帖子转发破十万,标题是:我也是那个不敢要回工资的艺人。
姜晚晴站在阳台,点了支烟。火光闪了一下,被她夹在指间。她看着远处的灯火,慢慢吐出一口烟。楼下的便利店换了班,新店员正在摆关东煮。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删掉了草稿箱里写了又删的几十条微博。
然后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