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门槛发烫,林大勇睁开眼,眼皮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坐直身子,手撑在腿上,盯着院子里那片光看了两秒。
紫苏叶子晃着,风一吹,沙沙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屋。
药篓靠墙立着,红绳缠在提手上,被太阳照出一点亮色。
他走过去,手指搭上去,轻轻拉了一下。
背包从床底拖出来,布面有点发硬。
他打开盖子,把干粮袋、水壶、绷带一样样塞进去。
动作不快,但没停,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母亲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像是炸了个泡。
林大勇背上药篓,试了试重量。
藤条压在肩上,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绳,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客厅里人已经来了三个。
林红缨坐在沙发边沿,右臂义体泛着冷光。
周素琴靠窗站着,保温杯握在手里,指尖在杯盖上轻敲。
秦雪舟站在角落,白大褂兜里插满笔,眼镜反着光。
孙小美蹦到他面前,手机支架举得老高。
“表哥!镜头给你特写!”她咧嘴一笑,眼睛眯成缝。
林大勇抬手挡了下,“别拍了,还没出发呢。”
他走到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
“三天后,我去西南十万大山。”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林红缨立刻站起,背脊挺直。
“我跟你去。”她说得干脆,“至少前段路。”
右手抚过义体手臂,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周素琴晃了晃保温杯,嘴角微扬。
“我在后方盯情报网。”她语气轻松,“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话音落,指尖在杯底滑了下,隐藏屏幕一闪而灭。
秦雪舟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拎出个金属箱。
“新型探测仪和防护符阵都集成好了。”她语速飞快,“每日自检三次,数据实时上传。”
箱子递过来时发出轻微嗡鸣,像是通了电。
孙小美跳起来,差点撞翻茶几。
“等你回来我就开庆功直播!”她挥舞着支架,“粉丝都催我八百遍了!”
说完还比了个耶,笑得见牙不见眼。
厨房传来脚步声。
刘翠芬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
袋子鼓鼓囊囊,封口用红线仔细扎好。
她走到儿子面前,仰头看着他。
“灵米饼、参糖、辣酱都装好了。”她声音很轻,“别饿着。”
顿了顿,又补一句:“回来再吃娘做的饭。”
林大勇接过布袋,手指碰到母亲的手背。
粗糙,带着常年切菜留下的茧。
他喉咙动了动,没敢看她的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把袋子塞进背包侧袋。
拉链合上的声音特别清楚。
林红缨已检查完装备,站到他身侧半步后。
姿势标准得像列队,随时能拔刀。
周素琴靠回门框,手指又开始卷发梢。
秦雪舟低头核对仪器参数,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孙小美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对着院子一圈扫过去。
“家人们看啊!这就是咱们修仙第一家庭!”
她声音亮得刺耳,像是要把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林大勇环视一圈。
母亲站在屋檐下,双手交握贴在腹部。
姐姐们各守一角,没人多说一个字。
表妹举着设备,笑得灿烂。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紫苏的味道。
还有灶台上残留的油烟味,混着新换的洗衣粉香。
这味道他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觉得这么重过。
“等我回来。”他说。
声音不高,也没加什么修饰。
就像小时候放学晚了,随口说的一句“我回来了”。
可这一次,没人接话。
只有风吹过院子,掀动晾衣绳上的旧毛巾。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第五阶段任务开启——西南秘境探索】
【目标:第六枚玉简碎片】
【当前进度:5/9】
林大勇没动。
他知道这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就像父亲当年进山前,也一定听过某种召唤。
背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药篓的藤条磨着肩膀,有点疼。
他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门槛上。
阳光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眯眼看向前院。
孙小美还在录像,镜头对准他后脑勺。
周素琴冲她摆手,示意关掉。
林大勇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样子。
母亲的手紧紧抓着围裙角。
林红缨的义体正在预热,关节发出细微咔哒声。
秦雪舟抱着仪器箱,镜片反着白光。
他往前走了第二步。
脚落在院中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步,停在院门口。
这里是他小时候画身高线的地方。
现在那道痕只到小腿一半。
他没再动。
不是不想走,是腿有点沉。
像小时候发烧,想爬起来喝水,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孙小美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
“表哥必须平安回来!”她喊得中气十足,“不然直播谁来当主角!”
说完松手,退后两步,又举起手机。
林大勇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发现脸有点僵。
他抬起手,摸了摸药篓。
藤编的老疙瘩被勒得吱呀响了一声。
林红缨上前一步,与他并肩。
“走。”她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
林大勇迈出第四步。
脚刚离地,听见母亲在后面说:“路上小心。”
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格外清楚。
他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脚步继续往前。
第五步,跨出院门。
水泥地比青砖凉,透过鞋底传上来。
周素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信号二十四小时在线。”
秦雪舟补了一句:“每六小时报一次位置。”
孙小美最后喊了句:“记得给我拍野生灵兽!”
林大勇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还在院内。
他停下,没回头。
阳光照在他背上,左边热,右边凉。
母亲站在屋檐下,影子拉得很长。
三位姐姐立在各自的位置,像四根桩子钉在地上。
表妹举着手机,画面定格在他背影上。
他吸了口气。
空气里没了紫苏香,多了点尘土味。
巷口风大了些,吹得裤脚扑扑响。
“等我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低,像是对自己说的。
脚彻底迈出去,踩在巷子的地面上。
鞋底沾了点泥,是昨夜下雨留下的。
他站定,背对着家门。
没再看一眼。
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背包侧袋。
那里装着母亲给的干粮布袋。
巷子很长。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影子被拉得越来越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也没有人喊他名字。
只有风吹过院子,带动晾衣绳上的毛巾晃了晃。
他拐过第一个弯。
巷口阳光更烈。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药篓压着肩,有点磨。
他调整了下背带,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停。
也不快。
就像平时进山采药那样。
只是这一次,走得特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