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血色的恩情
手术灯的强光熄灭,像抽走了世间最后一丝暖意。
微生晏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墙上刷的石灰还要惨白。麻醉剂正在褪去,腹部那道二十厘米的切口,像一张刚刚撕裂的嘴,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她捐出了60%的肝脏,换来的是外甥陈烁重生的机会,也是自己余生虚弱的底色。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双层玻璃,她看见姐姐张桂芳正趴在病床边恸哭。
“晏晏……”微生晏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像飘絮,“烁烁……没事吧?”
张桂芳抬起头,眼圈通红,妆容早已被泪水糊花。但她没有看微生晏,目光死死盯着床头那袋鲜红的、连接着儿子身体的引流袋,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怨怼:
“医生说……排异反应有点重。晏晏啊,你平时在公司做财务,精于算计也就罢了,怎么这身上的零件……平时也不好好保养?是不是熬夜太多,这肝……质量不太行啊?”
微生晏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剧痛之中,姐姐这句话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一旁的姐夫陈浩赶紧打圆场,递过一张纸巾,声音干涩:“桂芳你胡说什么呢!快谢谢妹妹!妹妹,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大恩人”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却极其空洞。
微生晏闭上眼,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孩子。她突然觉得,“微生”这个古老的复姓,此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嘲讽——她的生命,在她最亲的人眼里,原来只是一次质量堪忧的“零件捐赠”。
她救了一个家庭,却在姐姐的逻辑里,成了一个“提供残次品”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