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村里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村民被闲话搅得心生疑虑,赵老妮瞧着时机差不多了,不再耽搁,催着李二田去干之前定下的阴招。
头几天李二田就已托读过几年书的外村货郎,私下花了两毛钱,把自己想好的说辞尽数讲给对方,托人代写好了匿名举报的黑信。
通篇只写青山村有人承包集体河滩荒滩,大批量收储粮菜往镇上运送,靠倒卖农产品牟取暴利,涉嫌投机倒把,半句不提李家、不留半点痕迹。
货郎写完便走,旁人看不出半点关联。
现在赵老妮再三叮嘱李二田。
“你单独往镇里跑一趟,专挑晌午办事人少的时候,悄摸丢进镇政府门口的意见木箱里,别跟任何人搭话,更别让村里熟人撞见!”
“咱俩分开行事,你送信我在家待着,就算日后镇上查起来,也没人能把咱俩扯到一块。”
李二田攥着装着举报信的布包点头应下,盼着这封黑信能招来干部,好好打压王招娣的营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二田独自揣着信件动身往乡镇赶,路上刻意绕开本村同乡常走的大路,专挑偏僻田埂小路,一路避开熟人视线。
到了镇政府门口,四下扫了一圈没人留意,飞快把匿名信投进意见箱,转头快步离开,全程来去独行,没留下任何能牵连赵老妮的线索。
等李二田赶晌午回到村里,赵老妮正坐在家门口纳鞋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趁着往来妇人闲聊,若无其事打探镇上有没有干部下乡的风声。
没过两日,镇农政与工商联合的两名办事人员,骑着自行车赶到青山村,径直去往大队部找周书记对接工作。
周书记刚整理完秋收土地统计台账,看见下乡干部上门,连忙起身招呼,心里隐隐猜到是邻里纠纷牵扯出了政策举报。
领头的干部拿出那封匿名检举信,摊在桌上给周书记看:
“这周收到一封匿名举报,反映你们村有人承包集体荒滩,大批量贩运粮菜牟利,涉嫌投机倒把,上级安排我们下来实地核查一遍,核对土地手续、农户售卖情况。”
周书记逐行扫完信上内容,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头门清。
这段时日村里传的闲话他早有耳闻,不用多想也猜得到是谁在背后作祟,只是公事公办,不能凭着主观揣测下定论。
“两位同志放心,村里一定全力配合核查。这片河滩荒地的承包手续全都在我这里存档,农户日常耕种、赶集售卖的情况,我也能一一带你们核实清楚。”
周书记态度端正,有条不紊应下,心底却笃定王招娣为人老实本分,从来不会做触碰政策红线的事。
两名干部歇了片刻,打算先在村里走访问问村民实情,再去河滩菜地实地查看。
消息很快悄悄传到李二田耳朵里,他立马四处转悠,专找之前被流言影响的村民私下搭话,有意歪曲说辞,给核查埋下误导。
撞见几个蹲在田埂拔草的村民,李二田凑上去压低声音煽风:
“镇上干部都下来查了,可见外头举报的事不假,王招娣大量拉菜卖钱,应该是踩了投机倒把的规矩,这回怕是要被扣货罚款了。”
有老实村民迟疑着开口:“人家自己开荒种地,卖自家收的菜,能算违规吗?”
李二田立马摇头狡辩:“河滩是村里集体的地,不是她家私田,场场赶集都拉大量粮食蔬菜卖,挣得钱财不少,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路子,公家一查一个准!”
他东一句西一句胡乱误导,刻意淡化王招娣自费承包、辛苦开荒的实情,只放大大批量售卖这一点,不少不懂政策的村民被他说得心里越发含糊。
另一边,赵老妮始终闭门不出,只在家静静等候消息,绝不出去掺和走访、露面搭话,安安稳稳做幕后推手,所有出头搅局、引导舆论的事,全由李二田一人包揽。
没过多久,周书记便派人去往村东老队屋,通知王招娣,乡镇干部要上门核查她河滩种地、赶集售卖的相关事宜。
王招娣听见消息,神色平静,自己所有手续齐全,劳作售卖全是本分,身正不怕影子斜,干部上门,正好拿出凭证好好说清原委。
河滩上一畦畦青菜长势旺盛,秋收的玉米黄豆整齐堆放在小院角落,辛苦耕耘换来的收成摆在眼前,她半点不心虚。
她把那些单据凭证和记录本子一一收拢妥当,静静等候核查人员到来。
暗处李家母子一明一暗分头行事,满心等着看王招娣受公家追责、断了赶集营生的难堪场面,全然没料到全套合规手续,早已握在王招娣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