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矮林里待了一整个上午。

他穿着那件灰白色的亚麻布袍，在树林间穿行，短剑精准地收割掉一只又一只低阶野怪。布袍提供的1点精神属性被折损成0.7点，对他的近战输出几乎没有影响，但他发现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布袍本身的质量比粗布衣轻，活动起来更灵活，而且下摆宽大，在快速移动时能扰乱怪物的视觉锁定范围。那件3小时寿命换来的布袍，比他预想的有用。

他清了十几只落单的野猪和几只游荡的野狼，经验条往前蹭了一小截，然后停下来，在溪边蹲着洗掉剑刃上的血迹，顺便喝了几口流水。溪水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质味道——这个位面的水是真实的，有成分有口感。

上午的刷怪效率比昨天低了不少。10级之后，升级所需经验从5级到6级的几千点，变成了10级到11级的数万点。他用野怪每只十几到几十点的经验算了一笔账：如果纯靠刷普通野怪升级，从10级到20级需要至少几千只怪。几千只。就算他比普通玩家快十倍，也需要几天。

他需要更高级的怪物区域，或者更多的隐藏任务和副本。晨光村周围的低阶野怪已经喂不饱他了。

他站起来，把短剑擦干净插回腰侧，然后朝矿洞的方向走去。那面石墙今天必须处理。10级了，万象适应性已经激活，万象残剑虽然还在封印态，但比白板时稍微好了一点——至少攻击力从白板的数值升到了黑铁级的水平。再加上周伯说的那句“那扇门另一边有东西一直在看着你”，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扇门打开，哪怕是推开一道缝，看一眼里面的内容。

再次钻进矿洞窄缝的时候，矿洞里的空气比昨天更潮。他顺着第三条岔道一路走到尽头，来到那面石墙前面。石墙上的星图浮雕和昨天一样安静地刻在表面上，纹路清晰，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沈夜这次没有直接用手掌去贴。他把万象残剑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握剑，将剑尖抵在浮雕中心那个圆形纹路的最中央。当剑尖接触到浮雕表面的一瞬间，左手掌心深处的灼热骤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一团火从掌心的骨骼里往外翻涌。

石墙的表面开始震动。细碎的石粉从浮雕纹路的缝隙中簌簌落下。然后，中心那枚圆形纹路忽然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的纹路开始缓慢地转动，像是一个齿轮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沈夜把万象残剑从孔洞中抽出来，后退了一步。

石墙的中央正在裂开——沿着浮雕的纹路走向，一条清晰的裂缝从上至下贯穿了整面墙壁，然后裂缝缓慢地扩张，石质的表面碎成细小的颗粒簌簌掉落，露出墙后的暗色空间。

门开了。准确地说，是裂开了一道大约一掌宽的缝隙。

暗色的空间里弥漫着极其干燥的空气，那种气味和矿洞里潮湿的岩层味道完全不同，更像是密闭了很久的古书库。沈夜侧身凑近那道缝隙，用暗夜之眼往里看。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从缝隙中窥见的部分能够看到平整的地面——不是天然的岩石地表，而是经过打磨的石板，拼接缝齐整，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墙壁上有隐约的光源，暗蓝色，从某种镶嵌在石壁中的晶石中散发出来。

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试了试，墙体边缘冰凉、厚实，缝隙的宽度不足以让他挤进去。但现在这道门已经开始松动了，再回矿洞深处找合适的工具在周围凿一凿，应该能把门缝扩得更宽一些。

但他没有着急。缝隙里透出的那股干燥气息让他产生了某种警觉，那间密室可能被封闭了很久，里面的空气成分和外面不同。贸然钻进去之后可能会出问题。他退后半步，用万象残剑的剑刃在门缝边缘刮了一些石粉下来。石粉的颜色比外面的石墙更深，呈现出一种接近炭黑色的沉淀色调，用手指碾碎后，粉末间还有一些细小的金属颗粒残留。

他收好石粉样本，把万象残剑重新背上，然后转身走出矿洞。走到洞口的时候，他感觉到左手掌心的热度正在慢慢退去，像一个人收缩了手指。门开了，哪怕只是一道缝隙，它已经开了。

回到晨光村的时候，村中心广场的排行榜光幕上依然挂着“无名——10级”的名字，但他注意到光幕的下方出现了一行额外的文字——那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内容：【诸神之地·未开放·锁定中】。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碎片信息：诸神之地是1000级之后才能解锁的内容。前世他等级没到1000，没去过那里。但那行字现在提前出现在了他的界面里——也许是因为他触发了万象试炼，也许是因为10级之后游戏会逐渐开放更多的系统通知。

他去周伯家还那枚圆形石板时，周伯正在门口的炉子上烧一壶水。看到沈夜推门进来，他没有抬头：“墙开了？”

“开了一道缝。”

“一道缝就够了。”周伯把水壶从炉子上拎下来，“那道墙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挡时间的。里面的东西放得太久了，需要有人把门先推开一道缝，让外面的空气进去置换一下。明天再去，应该就能进去了。”

沈夜在木凳上坐下来。“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伯说，“我从来没进去过。那堵墙是建矿之前就在那里的，比晨光村本身还老。最初的矿工们发现它的时候也想过要凿开它，但凿了三天三夜，墙纹丝不动。后来那些矿工陆续离开了矿洞。只有老矿工们私下称它为‘余烬门’。”

“余烬门。”

“对。”周伯说，“余烬门里面关的东西和古神有关，这是矿工们世代口传下来的信息。具体是什么，没有活人见过。”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晨光村本身和这个有关系吗？”

周伯看了他一眼。那种评估式的目光又出现了，像在衡量他是否已经准备好听到答案。“晨光村建于三百年前，”周伯说，“最初是一支从西边迁移过来的勘探队扎的临时营地。勘探队来这里的目的是找矿，但他们真正找到的不是矿。”

“是什么？”

“是矿洞最深处埋着的某种东西。”周伯说，“那些早期矿工在挖到余烬门附近的时候，遇到了许多异常现象。有些人声称自己在矿道里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古战场、倒塌的巨塔、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冒出金光。勘探队的队长在那之后不久就带着大部分队员离开了，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在这里扎了根。那些人成了晨光村的第一代居民。”

沈夜快速在心里消化了这个信息。晨光村不是天然形成的村庄，是勘探队的遗留营地。这意味着晨光村的位置本身可能就有特殊的背景，而余烬门只是那个背景的一部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沈夜问。

“我父亲是勘探队留下的那批人之一。”周伯说，“他传了一些东西给我，其中有一份勘探日志，记录了当年的部分经过。那份日志我已经烧了，因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但余烬门的事，我留了一卷副本给你。”

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纸，卷纸边缘已经发黄发脆，他用细绳扎了三道。

沈夜接过那卷纸，没有当场打开。“谢谢。”

“不客气。”周伯说，“你帮晨光村做了不少事，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他顿了顿，“明天再去余烬门的时候，带火。里面的空气虽然置换了一天，但可能仍然不够。带火是为了测试氧气充足与否，不要用魔法。”

沈夜点头，把那卷纸收进背包，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对了，我身上那件布袍是法系装备。我穿了之后发现它会影响我的移动速度——不是减速，是让我的动作更轻，那种感觉像是空气的阻力变小了。”

“适应性在起作用。”周伯说，“你身体正在习惯不同的装备类型。等你以后习惯得多了，连施法动作都能模仿。”

沈夜没有再追问，他回到晨光村附近的无主角落，在一棵树下坐下来打开那卷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深棕色墨水，笔划粗细一致。记录者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文字简练清晰。沈夜快速扫了一遍——纸上记载的是矿洞早期勘探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异常现象和地质记录。其中几段文字标了红圈，是勘探队长亲自做的备注。

“……第三巷道向南延伸四十三步处，发现人工雕琢痕迹。初步判断为某种祭祀结构，不适用于采矿作业。已标注保留。”

“……第六次下探时，在人工结构左侧约十五步处接触到一处高温源，温度异常稳定，持续数日不降。未查明热源源头。怀疑地下有活火层。”

“……第八次勘探中，一名队员在接触高温区域后出现短暂意识丧失。恢复后自称看到了一幅不存在于当前矿道中的场景，描述内容为‘金色的门和门后的白光’。该队员已休假返回。”

“……结合所有异常现象，研判此矿洞可能存在早期文明遗留的某种设施。鉴于勘探目标已达成（该地区缺乏规模化采矿价值），建议停止深入调查，撤离营地。本日志不作为正式报告提交，仅供内部参考。”

后面还有几页，写的是勘探队撤离前的最后记录，以及留驻人员名单。周伯的父亲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周远山，职务标记为“驻地留守”。

沈夜把纸卷卷好，系回细绳，收进背包夹层。信息量很大，但同时也让他产生了更多的疑问——那个勘探队员看到的“金色的门和门后的白光”和他在万象试炼中看到的光影形态有相似之处。

那些矿工看到的可能不完全是幻觉。勘探队长的描述风格很克制，措辞非常谨慎。一个严谨的研究者在反复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后选择了放弃，而不是继续深挖。

他把纸卷放好后站起身。余烬门明天再去，今天是10级后的第一天，他需要先用剩余的时间适应新的战斗方式。穿上法袍的近战打法，他需要更多的实战来打磨。他在村南的矮林深处找到了一头落单的精英级野猪，青灰色的鬃毛，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一倍，獠牙上还缠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铁鬃野猪·10级·精英】

沈夜没有用短剑直接去刺。他先用那件法袍的下摆做了一个假动作——大幅侧移，让布袍的衣摆向右侧飘起，诱导铁鬃野猪的冲锋方向偏斜到右侧。野猪在冲锋过程中无法急转弯，只能沿着偏移的方向冲出几步才能停下来。沈夜在那段偏移的空隙中快速绕到它的侧面，短剑精准地扎进颈部侧面的薄弱处，一剑切入，带出一段深红色的血液。

铁鬃野猪发出了长长的怒吼声，但它的冲锋轨迹已经无法立刻调整回来。沈夜在它的侧面连续补了两剑，第三剑时它终于转过身来，但沈夜已经退了足够远，布袍下摆再次飘动，引导它冲向错误的方向。他没有用盾牌格挡过任何一次攻击，一次都没有。这种打法他前世用不到，因为他的职业路线单纯，只会正面硬碰。法袍的轻量化加上他的敏捷属性和敏捷之靴的移速加成，让他可以完全依靠灵活的走位和误导来规避伤害。

当他击杀完最后一头铁鬃野猪时，经验条又涨了一小截。10级升到11级的经验需求大约是几万点。一天的常规刷怪大概只能填满三分之一。

夜幕降临时，他靠在村南那棵老树的树根下，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当天的进度——10级半，大约还能升一小级。明天进余烬门，应该能获得不少经验，门后的东西大概率不是普通的战斗内容，应该会涉及高级经验和特殊奖励。

他合上眼睛，闭目养神。月亮升起来，晨光村在夜色中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声，和风穿过矮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睁开眼。左手的掌心在没有接触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忽然跳了一下。那种跳动的频率和白天余烬门开启时完全一致。

他坐直了身体。矿洞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缝里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