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目光在水晶棺和林砚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权衡着这笔交易的真伪与利弊。
他能感觉到,林砚拽着他衣袖的手,在听到“父亲”二字后,便再也没有松开过,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正传递着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期盼。
王胖挠了挠后脑勺,举着的工兵铲慢慢放低了半截,凑到陈九身侧压低嗓音:“老陈,这事有点邪门啊。一边是小砚找了二十年的亲爹,一边是实打实的时间对不上。咱们要是不答应,就拿不到九幽龙符;要是答应拔钉子,万一放出来个大魔头,咱们仨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陈九微微颔首,指尖悄然摸向腰间藏着的几枚五帝铜钱,语气平稳地对着水晶棺开口:“我可以答应交易,但我有三个条件。”
棺中的林正宏气息一滞,沙哑的男声带着一丝急切:“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全都依你。”
“第一,你先画出密道的完整地形图,标注所有暗藏的机关陷阱,我们核验无误之后,再动手拔镇魂钉。”陈九一字一顿,条理清晰,“第二,拔钉的过程由我全程掌控,拔一根,确认一次状况,绝不一次性全部拔出。第三,你必须告诉我,五十年前你是怎么进入地宫,又为什么会占用楼兰女王的躯体。”
林砚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几分,她明白陈九的条件是最稳妥的折中办法,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贸然入局。
水晶棺内沉默了片刻,随后,女王的手指艰难地抬了抬,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灰气,在水晶棺壁上缓缓勾勒出蜿蜒的地道纹路,还有几处标着红叉的致命陷阱位置。
“密道图我可以画给你们。”林正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五十年前,我带队大漠科考,意外撞见了楼兰王室遗留的侧门,误入归墟地宫。我本想记录遗迹资料,却撞见王室残存的祭司正在举行封印仪式。他们发现了我,不想秘密外泄,就打晕了我的魂魄,将我的意识强行封入刚刚病逝的女王肉身里,再钉下七枚镇魂钉,把女王原本的意志剥离出来,困在石门墙壁之中。”
“这就能解释时间差了。”林砚喃喃开口,眼眶通红,“外界算的是你失踪的二十年,可你在地宫里面被困了整整五十年,地脉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陈九盯着棺壁上的地形图,对照着林砚笔记本里记载的地宫结构,一点点核对细节,眉头却依旧紧锁:“祭司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反而大费周章封印你的魂魄?”
“因为我的魂魄带着外界人间的阳气。”林正宏的语气变得沉重,“当年封印女王本源意志并不稳固,祭司需要一缕活人阳气作为缓冲介质,压制被封印的力量。他们打算等百年期满,再彻底抹除我的神魂,彻底唤醒被改造后的女王。现在距离百年期限,只剩最后三年。刚才你们打破石门,墙壁里的残碎意志受损,我的意识才勉强夺回一点话语权。”
就在这时,高台四周的暗红色石壁忽然微微震颤起来,那些星辰纹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气,顺着七枚镇魂钉的缝隙丝丝往外冒。
“快一点……”林正宏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音色时不时穿插进一丝高傲阴冷的女声,两种声音来回交织,诡异至极,“女王的本源意志在争抢控制权,再拖下去,我撑不住了……”
林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抬头看向陈九,眼底带着恳求:“陈九,地形图没问题,和古籍记载的暗路能对上,我们可以试着循序渐进拔钉。”
陈九盯着那些不断溢出的黑气,又看了一眼殿外依旧整齐跪拜的上千静默卫队,心中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九幽龙符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眼前的密道是唯一深入地宫的路,而林砚的心结,也绕不开棺中这个人。
“王胖,守住大殿入口,留意殿外的静默卫队,一旦它们有异动立刻提醒我。”陈九沉声分派任务,又转头看向林砚,“你稳住心神,帮我记录每拔出一枚钉子之后的气息变化。”
说完,他缓步走到水晶棺前方,掌心缓缓浮起一层温润的金光,目光落在最外侧那枚对应气海穴的镇魂钉上。
“我们开始交易。但记住,但凡你有半点异动,我会立刻停手,甚至重新封死封印。”
棺中的躯体轻轻点了点头,属于林正宏的男声虚弱回应:“我明白,我只求解脱。”
可陈九没有看见,在水晶棺遮挡的死角处,女王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属于林正宏的阴冷弧度。
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之下,一层更深的圈套,早已静静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