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抓住林砚还在颤抖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远离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晶棺。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噙满泪水的双眼,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们不拔钉。”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林砚滚烫的心口。
她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陈九,眼底的泪水猛地定格,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为什么?那是我父亲!他就快要被吞噬了,外面的静默卫队马上就要冲进来了,你为什么不肯救他?”
“我没有说不救,只是不能顺着对方的圈套去救。”陈九语速极快,一边留意殿外渐渐亮起幽火的静默卫队,一边快速解释,“你仔细回想《摸金秘录》的记载,这七根镇魂钉不单单是囚禁魂魄的枷锁,更是连接整座地宫阴气的枢纽。一旦我们拔掉钉子,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要么女王肉身失去能量支撑崩溃消散,林正宏的魂魄跟着一同湮灭;要么被压制千年的女王本源彻底脱困,我们三人都会死在这里。”
王胖立刻上前一步附和,工兵铲重重顿在地面:“老陈这话在理!咱们不能跟着对方的剧本走!人家让咱们拔钉咱们就拔,那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吗?”
“可他说出了只有我们父女才知道的旧事!”林砚攥紧拳头,肩膀不停发抖,“那些细节不可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
“记忆可以被截取,魂魄可以共享见闻。”陈九指尖点了点水晶棺壁上流转的黑色纹路,灵觉感知一刻不敢松懈,“女王的意志被困在石门上千年,全程旁观了林正宏被困的五十年,它完全可以截取他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借着他的声音来哄骗我们动手。这是古墓里最常见的神魂陷阱。”
水晶棺内的林正宏听到这番对话,躯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一半是属于林正宏虚弱的喘息,一半是女王阴冷刺骨的低吼,两种声音交织缠绕,刺耳又诡异:“你们……你们怎么不信我!再加固封印,我会被彻底抹除的!密道只有我知道,九幽龙符的下落只有我清楚!”
殿外,上千具静默卫队已经完全抬起头颅,空洞眼窝中的幽蓝色鬼火尽数燃起,僵硬的手掌缓缓握紧,朝着大殿的方向缓缓挪动脚步,地面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闷踏步声。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陈九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八枚五帝古钱,又摸出一小瓶自己凝练多年的纯阳血气,转头看向林砚,语气放软了几分:“小林,相信我一次。我的计划是反其道而行,以纯阳阳气顺着镇魂钉逆行灌注,切断钉子和外界地脉死气的连接,把这具水晶棺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能量孤岛。”
“一旦隔绝外部阴气供给,女王失去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意志会快速衰弱;而被困在躯壳里的林正宏,也会从互相撕扯的神魂拉锯里暂时稳住心神。等到二者都进入虚弱期,我们再单独甄别神魂真假,稳妥救出你父亲,再去取九幽龙符。”
林砚咬着下唇,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一边是苦苦寻觅二十年的父亲近在眼前,一边是陈九依据古籍推演的生路,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拉扯。
她转头望向水晶棺,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里面混杂着哀求与怨毒的双重声音,终于重重闭上眼,狠狠点了点头。
“我信你,陈九。”
看到林砚下定决心,王胖立刻绷紧神经,转身守在大殿入口处,后背紧贴石壁,目光死死盯住门外缓缓逼近的静默卫队:“交给我!只要那些粽子敢踏进来半步,胖爷的工兵铲可不是吃素的!”
陈九不再耽搁,咬破指尖,将温热的纯阳精血滴在八枚五帝铜钱之上。
金光顺着古钱纹路蔓延开来,他抬手一扬,八枚铜钱分八个方位,精准落在水晶棺的底座四周,形成一圈简易的纯阳锁阵。
“稳住心神,接下来的阳气会顺着镇魂钉灌入棺内,会很疼。”陈九沉喝一声,双掌并拢,积攒起全身的内气,对准水晶棺正中的位置缓缓推送而出。
温润磅礴的金色阳气顺着水晶的缝隙渗透进去,顺着七根镇魂钉的钉尾逆行而上。
“啊——!”
棺中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半是林正宏承受阳气冲刷的剧痛,一半是女王意志被强行切断阴气补给的暴怒。
黑色纹路在女王的皮肤下疯狂翻涌、消退又反扑,整具躯体剧烈地在水晶棺里挣扎扭动。
殿外正在行进的静默卫队猛地停下脚步,眼窝中的幽火忽明忽暗,失去了统一的指令,陷入短暂的停滞。
陈九额头上渗出大汗,逆行加固封印远比破钉更加耗费气力,他咬牙撑住,目光锐利地盯着棺内变化。
他赌对了一半。
可他没有留意,在七枚镇魂钉最深处,一枚钉子的符文缝隙里,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色细线,正悄悄顺着他输送的阳气,一点点向外蔓延。
一场比镇魂钉更隐蔽的算计,已经顺着纯阳之力,悄悄缠上了陈九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