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打在脸上。
盘古站着,手扶着斧子,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到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冒起白烟。他刚喘口气,眼前突然变了——不是天裂了,也不是地塌了,四周全是镜子。
地面不再是碎石,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镜面。他低头看,地上有他的影子,但动作慢了一拍。他抬手,影子还垂着;他转头,影子却盯着前面不动。
“什么情况?”盘古皱眉,往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吓了一跳。他瞪眼大喊:“这是哪儿?给我出来!”
他低头看手里的斧头,斧刃还在震,闪着微光,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不是陷阱。”他咬牙说,“这东西……不是真的。”
话刚说完,对面的镜子动了。
一个人影慢慢出现,也拿着一把斧头,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可眼神冷得像冰。
盘古没动,把斧头横在身前,刀口朝外。
“你是谁?”他大声问。
那人不说话,只是举起斧头,对准他。
“装神弄鬼。”盘古怒吼,猛地挥斧劈下去。
可那影子却收斧后退,然后笑了。
那一笑让盘古心里一紧。
不是嘲笑,也不是生气,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打不到我。”影子开口了,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砍的是你自己。”
“少废话!”盘古红着眼睛吼,“我不信这些花招!我劈过混沌,烧过黑风,死都死不了,你还想吓住我?”
他转身,不再看影子,而是看向四周。四面都是镜子,上下也是,头顶映出他的背影,一层又一层,看不到尽头。
“没有出口。”他冷冷地说,“也没有敌人。这不是战场,是牢笼。想困住我?没门!”
他闭上眼,想听点声音。
没有风,没有回音,连心跳都听不见。
再睁眼时,他低头看脚下的镜子。
镜子里是他的脸,可突然变了。
是个小孩,光着脚站在泥地里,抬头看着天,眼睛亮亮的。
盘古愣了一下。
接着,画面又变——一座城着火,有人哭喊,有人逃跑,天上裂开一条缝,光漏下来。
再一晃——一片荒地,草刚长出来,一条河弯弯曲曲流过,岸边坐着几个人,指着天说话。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是你做的事。”影子的声音响起,“你记得吗?你说你为第一声哭、第一缕火而劈天。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第一’,是真的吗?”
“别扯这些!”盘古怒吼,“我亲眼见的,亲手做的,哪一斧不是真的?”
“哦?”影子歪头。
盘古更气了:“别阴阳怪气!我每一斧都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四面镜子同时闪动。
一个画面:他举斧劈下,羲御倒地,尘土飞扬——然后画面倒退,羲御飞回天上,一切重来。
另一个画面:他插斧撑地,喘着气——接着身体僵住,血倒流回伤口,伤好了,时间倒走。
再一个画面:璇玑带着星灵传颂他的名字,信仰如潮——下一秒,所有人消失,只剩空地,好像从未存在。
“假的?全是假的?”盘古咬牙,“想骗我?不可能!”
“我不是让你信。”影子说。
盘古握紧斧柄,指节发白:“我不靠猜!我只信我自己。只要我能站,能挥斧,那就不是假的!”
“你说我输了,那你呢?”盘古冷笑,“你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不就是我心里的东西?你要是真,那就是我;你要是假,更不值一提!”
影子眼神一动。
“你不怕怀疑?”影子问。
盘古吐出一口带血的气,笑了:“怕?我从睁眼就在问问题!天为啥黑?地为啥硬?我为啥非劈不可?但我从来没有因为想不明白就不动!”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镜子震动。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他大声说,“想让我停下,放下斧子,说一切都是空的?你错了!”
他停下,抬头看着那个“自己”。
“我劈天,不是为了知道结果。”他说,“我劈,是想知道后面有没有光,有没有人能活,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说一句‘这里是我的家’!”
“就算这是假的,”他声音低沉,“我也要在这假的地方,劈出一条真的路!”
四面镜子剧烈晃动。
画面乱了——一会儿是他大战羲御,一会儿是他站在废墟里,一会儿又是他倒下,斧头断了,混沌吞了一切。
一个声音响起:“你分不清真假,因为你本就在真假之间。”
盘古闭眼,猛地睁开:“分不清?我不用分!我只知道,只要还有光,我就继续劈!”
另一个声音:“你开天,只是重复失败。每一斧,都是上一次的回声。”
盘古大吼:“宿命?我不认!我的斧,我说了算!”
第三个声音:“你不是创世者,你是祭品。”
盘古冷笑:“祭品?那我就用这斧,把命运砍碎!”
他闭眼。
耳边全是声音,有哭的,有笑的,有叫他名字的,也有骂他疯的。
他猛地睁眼,一斧砸向地面。
“轰!”
镜子裂开一道缝,光从下面透上来,不是金的,不是白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流动的记忆。
他低头看裂缝。
里面没有他,而是一片星空。星星之间有线连着,像一张网,每个点都在闪。
“那是……?”他喃喃。
“那是你劈过的地方。”影子说,“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文明,每一个记得你的人。你以为他们只是记忆?他们是真实的,哪怕你现在被困在这里。”
盘古盯着那些光点。
其中一个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他。
他嘴角动了动。
“原来你们……还在。”
他慢慢站直,把斧扛到肩上。
“你出不去。”影子说。
盘古扛着斧,大声说:“我不用出去,我只要劈!”
他走一步。
镜子晃动,影子后退。
“你不是敌人,也不是幻象。”他说,“你是我的犹豫,是我的怀疑,是我心里那句‘算了’。但今天,我不算了!”
斧光一闪。
整个空间震动。
四面镜子映出他举斧的样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吼,有的沉默。
他不管。
他只盯着眼前的影子。
“我要劈的,从来都不是天。”他说,“我要劈的,是那些想让我停下的东西——包括我自己。”
他迈步,跃起,斧光如龙,狠狠劈下。
影子举斧挡。
两斧相撞,没有声音。
可整个空间——裂了。
一道缝炸开,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镜子一块块掉落,露出后面的黑。
盘古落地,单膝跪地,喘着气,手发抖,但没松斧。
他抬头。
影子还在,但碎了,像玻璃裂开,还在动。
“你杀不死我。”它说,“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不杀你。”盘古站起身,抹掉脸上的血,“我收了你。”
他伸手,不是打,而是抓向那破碎的影子。
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一阵剧痛顺着手臂冲上来,像无数针扎进骨头。
他没缩手。
“疼就对了。”他咬牙,“不疼,才是假的。”
裂缝越来越多,黑暗中有光渗进来。
不是太阳,不是火焰,是一种慢慢变亮的光,像种子破土,像孩子睁眼。
盘古站着,一手握斧,一手伸向前。
他知道还没出去。
他知道这事没完。
但他也知道——
只要他还敢伸手,就没人能让他彻底消失。
最后一块镜子碎掉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来:“你终于……看见我了。”
紧接着,一道光笼罩他,光中浮现出奇怪的符文,像是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