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有志领着萧玦，并未去人多眼杂的军中医帐，而是绕到了武场后方一处存放杂物、相对僻静的耳房。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些淡淡的尘土和旧兵器混合的气息。
言有志从角落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个粗陶小罐，里面是军中常用的、气味浓烈的活血化瘀药油。他动作熟练，显然对此并不陌生。
“殿下，请……褪下衣物，伏在条凳上即可。”言有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毕竟，对方是皇太孙，此刻却要由他来处理这等私密部位的伤势。
萧玦脸上也有些发烫。虽然同为男子，但毕竟身份悬殊，且这伤处……实在难以启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背对着言有志，慢吞吞地解开了腰带，将裤腰褪至膝弯，依言俯身趴在了那条冰冷的长凳上。冰凉的木质触感与身后火辣辣的钝痛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当言有志的目光落在萧玦身后时，饶是他心志坚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清晰地交错着十道紫红色的肿痕，虽然隔着衣物，执刑士兵也已手下留情，并未破皮出血，但萧玦显然自幼娇生惯养，皮肉极为细嫩，这十下军棍留下的痕迹，看上去竟比他那日实打实挨的十军棍还要触目惊心一些。肿痕高高隆起，边缘泛着青紫色，在周围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言有志沉默地打开药油罐子，浓烈刺鼻的气味立刻在狭小的耳房中弥漫开来。他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温热的手掌覆上了那一片狼藉的伤处。
“嗯……”当言有志带着薄茧、滚烫的手掌按上肿痕的瞬间，萧玦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住了长凳的边缘。太疼了！那药油似乎带着某种刺激性，接触到受损的皮肉，如同点燃了一把火，而言有志掌心的力道，更是让那钝痛变得尖锐起来。
“殿下忍耐，药油需揉开，方能化瘀。”言有志低声说道，手下却并未停顿。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他运用巧劲，避开肿痕最中心的位置，用手指和掌根沿着肿痕的边缘，由轻到重，缓缓地向四周揉按、推散那淤积的血块。
“嘶……啊……”萧玦疼得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他感觉自己的臀部仿佛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又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言有志的每一次揉按，都带来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剧痛。与之前挨打时的闷痛不同，这种由外而内、试图化开淤血的揉按，似乎更加难熬。
他忍不住开始轻微地挣扎，腰肢不安地扭动，想要避开那带来极致痛楚的手掌。
“殿下，请勿乱动。”言有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空着的左手轻轻按住了萧玦的腰侧，稳定住了他的身体，“淤血若不化开，明日会更痛，且恢复缓慢。”
萧玦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因强忍疼痛而微微发抖，喉咙里溢出细碎而可怜的呜咽。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这比他想象中要疼太多。原来，即便是“手下留情”的军棍，后果也如此难熬。
言有志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身体的颤抖和紧绷，也能听到那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他看着那细皮嫩肉上可怖的肿痕，心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太孙，确实……比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军汉要娇嫩得多。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几分，揉按的速度也放缓了些。
“很快……就好。”他难得地出言安抚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生硬。
时间在疼痛中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当言有志终于将最后一道肿痕也揉按得颜色稍浅、不再那么硬邦邦时，萧玦几乎已经虚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趴在长凳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言有志收回手，看着那片虽然依旧红肿，但淤血已被初步化开的伤处，默默地将药油罐子盖好。他又取来干净的布巾，替萧玦擦去额角的冷汗和……眼角因极致疼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萧玦感觉到他轻柔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赧红。太丢人了……竟然在臣子面前疼出了眼泪。
“药力发散，今夜或许还会有些胀痛，明日便会好转许多。”言有志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语气如常地说道，“殿下可以起身了。”
萧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身后的疼痛和方才耗费的力气而动作迟缓。言有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助他站稳。
萧玦借着他的力道站好，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系好腰带。整个过程都低着头，不敢看言有志的眼睛。
“今日……多谢言壮士。”萧玦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殿下客气，分内之事。”言有志拱手回道。
两人一时无话，耳房中只剩下浓烈的药油气味和些许尴尬的沉默。
“我们……回去吧。”萧玦低声说道，率先挪动着依旧疼痛、步伐别扭的脚步，朝外走去。每一步，都提醒着他方才的失败和此刻的狼狈，但也清晰地烙印着那药油灼热渗透的痛楚，以及……言有志那双沉稳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掌带来的、混合着疼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的触感。
言有志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太孙略显蹒跚却努力挺直的背影，目光深沉。这位殿下，或许娇嫩，但骨子里那份不肯轻易认输的韧性，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经此一事，两人之间那层因身份而存在的隔阂，似乎悄然薄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