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文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陈凡正在院子里整理那堆从哨塔带回来的东西——望远镜、对讲机、荧光棒，在石桌上摆了一排。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孟叔文站在院门口。
没有周远跟着。一个人来的。
陈凡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站起来。
孟叔文没有急着进来，先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石桌上那排东西，最后落在陈凡脸上。
"陈师弟。"
"孟师兄。"
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上次见面到现在隔了三天。
孟叔文走进院子，没有绕弯子。
"那个千里镜，怎么卖？"
陈凡伸手从石桌上拿起那根望远镜，递了过去。
孟叔文接过来，没有举起来看，先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镜筒的表面，然后才举到眼前，往远处看了一眼。
"能看多远？"
"一里外的树梢能看清叶子——你自己试过。"
孟叔文放下望远镜，看着陈凡。
"多少钱？"
"三块下品灵币。"
陈凡没有报铜板价。
到了孟叔文这个层次的人，交易用的不是铜板。
孟叔文没有还价。
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数了三块淡青色的灵币，放在石桌上。
灵币不大，比铜板小一圈，但质地温润，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
陈凡把三块灵币收进口袋里。
"千里镜是你的了。"
孟叔文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收进怀里。
他转身准备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剩下的东西上——对讲机、荧光棒、还有半包压缩饼干。
"你哨塔上用的那个东西，是哪样？"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传音的。" 他拿起对讲机。"两个人各拿一个，隔着几里都能说话。不用灵力。"
孟叔文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陈凡手里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停了两三息。
"不用灵力？"
"不用。"
"几里都能听见？"
"哨塔上试过，开阔地形至少两里以上。再远没试过，但应该能更远。"
孟叔文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问了一句。
"多少钱？"
"五块灵币。"
孟叔文没有买。
他看了对讲机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石桌上，没说什么。
他知道孟叔文不会当场买。
他不是那种第一次见到就会掏钱的人——他要回去想一想，确认这个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但陈凡也不急。
哨塔上的效果是实打实的，对讲机的价值不需要他多解释。
他坐下来，把石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刚收拾完，对讲机响了。
"陈师兄？"
是林小七。
陈凡按下通话键。
"说。"
"杂役堂那边我谈好了。功勋换药材，一个功勋换等值的药材，拍一张照收一个功勋。第一批有八个人想拍，什么时候有空？"
陈凡看了一下天色。
"下午吧。你带他们过来。"
"好！"
对讲机里传来林小七兴奋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
他拿起石桌上最后一根荧光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一个功勋约等于五十铜板。
八个功勋约等于四百铜板。
虽然不多，但这个市场是持续的——杂役堂上百号人，就算只有一半人拍，也是五十份功勋等值的药材。
而且林小七在杂役堂有人脉，这个渠道别人抢不走。
他把荧光棒放回布袋里，站起来，往小炉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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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小七带着八个杂役弟子来了。
八个灰袍，站在院子外面，有些紧张，有些好奇，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陈师兄！"
林小七跑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
"我列了个名单——第一批全是我认识的，大家听说能用功勋换，都说愿意。"
陈凡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字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八个杂役弟子——有男有女，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修为，穿灰袍，袖口和衣摆上沾着药田的泥土和炉灰。
陈凡给他们一个一个拍。
普通照，桂花树背景，一百铜板的标准价，但收的是功勋等值的药材。
每个人拿到照片的时候反应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小心地揣进怀里。
第八个人拍完的时候，林小七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八份功勋换来的药材，青灵藤花、地髓根、止血草，品质都还不错。
"陈师兄，你看！"
林小七把布包打开给陈凡看，眼睛里有光。
"他们说杂役堂还有十几个人也想拍，等发了下个月的功勋就来！"
陈凡看了一眼那些药材。
品质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胜在新鲜，是在药田里现摘的。
"收好。以后你负责对接。"
林小七愣了一下。
"我？"
"你谈来的客户，你对接。药材你收着，炼出来的丹药分你两成。"
林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陈凡没等他开口，转身走进了小炉房。
"把药材搬进来。今天教你炼回气丸——用杂役堂的药材，炼杂役堂能买得起的丹。"
林小七站在原地，愣了两息，然后抱着药材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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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老周来了。
不是从院门口走进来的——陈凡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桂花树下面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走路没声音的？"
"有声音。你没注意。"
老周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坏事，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孟师兄那边，让人来拿了一个东西。"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就是你那个传音的黑色方块。周远下午来取的，说是孟师兄让的。"
陈凡没有说话。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五块淡青色的灵币，放在石桌上。
"孟师兄说，五块灵币。"
五块灵币。
他没有还价。
他回去想了，然后让周远来取了。
陈凡看着那五块灵币，在石桌上排成一排，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灵光。
"那传音的玩意儿，你还有几个？"
陈凡抬起头。
"怎么？"
"周远走之前说了一句——你那个千里镜如果还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人想要。"
陈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一块灵币，在指尖转了转。
"老周，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老周看了他一眼，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柳怀远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老周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沉默比平时多了一息。
"他知道你卖望远镜给孟叔文的事了。还知道了那个传音的玩意儿。"
陈凡等着他往下说。
"但柳怀远——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老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太确定。
"瘦高个去汇报了，柳怀远听完之后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老周想了一下。
"我觉得——他不敢动。"
"为什么？"
"因为你卖的是给孟叔文的。" 老周的语气很平。"你的东西孟叔文买了，他要动你就得考虑孟叔文的面子。他不怕你。但他怕孟叔文。"
陈凡把灵币放回桌上。
"所以我现在安全了？"
"暂时。" 老周站起来。"但柳怀远不是在等事情过去。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机会。"
老周说完这句话，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了。
陈凡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五块灵币。
三块灵币的望远镜。
五块灵币的对讲机。
今天一天，八块灵币进账，合八百购物币。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到记账的那一页。
他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望远镜：+3灵币。对讲机：+5灵币。杂役堂功勋：+8份药材。*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午林小七来的时候提了一嘴：威远镖局的人昨晚到了青云镇，给万宝楼送货，还带了一封信。
陈凡当时没多想，现在才记起来。
他点起灯，从抽屉底层翻出那封信。
信是钱掌柜写的，字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陈客卿：*
*黑风寨那边一切照旧，每月供货已按你留的清单走完第四批。寨主没说什么，货收了，账清了。清风镇一切安好，老李头还在打铁，老郎中还在看病。你走的第五天，柳儿往镇口那块石头上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钱守拙*
陈凡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一切安好。
黑风寨没闹。清风镇没事。
柳儿……往镇口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抽屉关上，吹灭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系统。
余额显示：约两千三百购物币（八块灵币折算八百购，加之前的余额和今天的其他收入）。
离炼气五层突破礼包（三千购）还差不到七百。
他盯着系统界面里那个标价三千的礼包，看了很久。
"再攒几天，就够了。"
他关掉系统，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很圆。
丹田里那层膜隐隐发胀——它在等他。
他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