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院门——是小炉房那边的侧门。
他披上外袍走出来，看见一个穿灰袍的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低着头，脸有点红，不敢看陈凡的眼睛。
执事先开的口。
"陈凡？"
"是我。"
"你那个千里镜——" 执事指了指身后的弟子，"他买了，拿去干了些不太好的事。"
陈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执事没等他问就说了。
"昨天下午他拿着千里镜在东岗那边看，正好看到女弟子院子的方向。人家投诉了。"
那弟子的脸更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试试能看多远，没想到——"
执事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这话你跟执事堂说去。"
执事转头看着陈凡。
"你那东西，管好卖的人。谁买的、拿去干什么，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不是追究。
是提醒。
但陈凡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有人在借题发挥。
他应了。
执事没再多说，带着那弟子走了。
陈凡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想起老周上次说的话：投诉那个人，跟瘦高个是一个圈子的。
柳怀远没找他麻烦。
但麻烦已经绕着弯找上门了。
他蹲在水井边洗了一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上午没事。
下午出了第二件事。
林小七从杂役堂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师兄——今天来拍照的人，少了。"
"少了多少？"
"少了一半。"
陈凡正在磨药的手停住了。
"早上到现在只来了两个人。昨天这个时候已经拍了五张了。"
他放下药杵。
"你听到什么了？"
林小七犹豫了一下。
"杂役堂那边有人在传，说你的丹药被执事堂查过，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跟你走近了不好。"
陈凡没有接话。
传话的速度比他想的快。
而且传的不是事实——是压力。
柳怀远没有直接来堵门。
他让人去敲打了来拍照的人。
不用动手，不用骂人，只需要几句话——"那个陈凡，你们还是少接触"——就够了。
外门弟子几百人，大部分跟陈凡没有深交。
一张照片的交情，不值得惹麻烦。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还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林小七想了想。
"一个是之前周远带来的那个炼气四层的师兄，一个是昨天刚拍了精照的新客户。"
陈凡点了点头。
"下次他们来，多送一张相纸。"
林小七应了，但还是站着没走。
"陈师兄——是不是柳怀远那边——"
"是。"
陈凡没瞒他。
"但没事。你照常做你的事就行。"
林小七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这天晚上，陈凡没有在院子里坐。
他回了屋里，把对讲机放在桌上，看着它。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真的闹大了，他能拿什么挡？
修为？炼气四层巅峰，对方炼气五层。
人脉？赵平算一个，老周算半个，周远不知道愿不愿意出头。
钱？他比一个月前有钱了，但有钱不代表能打。
他想了很久。
没有答案。
第二天，陈凡在院子里磨药的时候，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不是来拍照的。
是周远。
陈凡放下药杵，站起来。
周远没有进院子，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孟师兄请你过去一趟。"
陈凡没有问为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跟着周远走了。
孟叔文的院子在外门靠里的一片老槐树下面，比陈凡的院子大一圈，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
陈凡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三个。
一个是周远，一个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炼气四层的师兄，还有一个陈凡没见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穿外门蓝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正靠在石桌边喝茶。
孟叔文坐在石桌正位，面前放着一个空茶碗。
他看见陈凡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
"坐。"
陈凡在石桌另一侧坐了下来。
周远坐到了旁边，那个卷袖子的师兄看了陈凡一眼，没说话，继续喝他的茶。
孟叔文没有铺垫。
"你那个望远镜，最近被人拿去干了件蠢事。"
陈凡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执事堂那边有人提了一句，说你的东西管不好，建议外门禁了。"
陈凡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那个建议没通过。"
孟叔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说了——你的东西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用的人。"
陈凡看着孟叔文。
这句话的意思是——孟叔文在执事堂替他挡了一刀。
他才明白今天叫他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是为了让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替他说话。
陈凡沉默了两息。
"多谢孟师兄。"
孟叔文放下茶碗。
"不用谢。你那千里镜我买了，传音的我也买了。我买的东西要是被禁了，我也不好看。"
他说得平淡，但陈凡听懂了。
孟叔文不是在帮他——是在帮自己做的选择站台。
但效果是一样的。
那个卷袖子的师兄放下茶杯，看了陈凡一眼。
"你就是陈凡？"
"是。"
"你那培元散——我买了。还行。"
他说完就没再多说，好像这句话就是今天来的全部目的。
但陈凡知道他不是专程来夸丹药的。
他是来看人的。
孟叔文换了个坐姿。
"这两天去你那儿拍照的人少了吧？"
陈凡没有隐瞒。
"少了一半。"
"正常。"
孟叔文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柳怀远让人传了几句话，你那边的客户慌了。过几天等他们发现传话的人没本事收场，又会回来的。"
周远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陈凡没有高兴，反而更清醒了。
孟叔文说的轻松，但能做到的前提是——他比柳怀远有分量。
而这份分量，现在暂时借给了陈凡用。
借的，是要还的。
陈凡从孟叔文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周远送他到路口。
"孟师兄说的话，你记着就行。"
陈凡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周远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你那个千里镜——如果还有的话，上次我说的人还想要。"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
周远没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事像一根绳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绕了三圈。
柳怀远出了两招。
第一招——借望远镜投诉敲打，想让执事堂禁他的奇物。
第二招——让人传话，吓唬拍照的客户。
两招都是软刀子，不沾血，但刀刀冲着他的财路来。
孟叔文替他挡了第一刀。
挡得漂不漂亮？漂亮。
但那是孟叔文的刀法，不是他的。
他欠了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现在不用还，但总有一天要还。
孟叔文不是做慈善的。
他看重的是陈凡身上的东西——奇物渠道、炼丹本事、还有那股\"从杂役升上来\"的劲。
如果有一天陈凡拿不出这些东西了，这层保护伞也就没了。
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
桂花树的影子从脚下移到墙根，又从墙根移到院子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点起灯。
他打开系统。
余额显示：约两千三百购物币。
离炼气五层突破礼包——三千购——还差七百。
他把界面关了。
然后他又打开了。
盯着那个标价三千的礼包看了很久。
他需要一个选择。
要么欠着人情继续靠别人挡刀。
要么自己硬起来。
他关掉系统，吹灭灯。
黑暗中，他摸到抽屉里那封信——钱掌柜写的，从清风镇寄来的。
他没用灯，就那么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那封信，在黑暗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把信放回去，和衣躺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清楚了——
欠的债，总要还的。
人情的利息，比灵币贵得多。
隔壁院里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停了。
夜很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