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是被自己体内的声音叫醒的。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丹田里那层灵液缓缓转动时发出的低鸣,像一台运行平稳的机器,从身体的深处传上来。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刚亮,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沿上拉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坐起来,没有急着下床,先内视了一下丹田。
那层灵液还在转。
一夜过去,它没有消散,没有减少——反而比昨晚更凝实了一点,像刚凝结的露水在早晨的低温里冻得更硬了。
他抬起右手,意念一动。
掌心炉。
一团火焰从掌心里跳出来,不是以前那种橘红色的、带着烟的、需要两三息才能凝聚的散火——是一朵凝实的、几乎透明的青色火焰,只有他的大拇指大小,但在掌心里稳稳地烧着,没有一丝晃动。
他盯着那朵火看了几息。
然后他收了回去。
从释放到收回,不到一息。
以前从丹田调动灵力到掌心成形,至少要半息到一息。
现在几乎是同时。
他又试了千斤坠。
意念往下一沉——双脚像是被地面咬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运起归元诀,身体里那层灵液加速旋转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下盘稳得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试着抬了一下脚。
脚底和地面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胶,要用力才能拔起来。
以前千斤坠能做到"站得稳",但做不到"走不动"。
现在不一样了。
他收了功,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晨光正好照在桂花树梢上,昨天被他打了一拳的树干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印痕。
然后他转身,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
他还没走到食堂,路上碰见的第一个外门弟子就盯着他多看了一眼。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直接开口问了。
"陈凡?你——突破了?"
"嗯。"
那人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三息,然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走了。
陈凡继续往前走。
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桌人在吃早饭了。
他刚踏进门槛,靠门那桌的一个炼气三层弟子抬头看见他,勺子停在半空中。
"炼气五层?"
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又各自收了回去。
但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他进食堂,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一个从杂役升上来的炼气四层,在外门不稀奇。
但现在,炼气五层。
外门弟子里,炼气五层以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凡打了粥,在角落里坐下,刚喝了两口,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直接朝他这边走来。
老周。
圆脸,一大早额头上就冒着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
他在陈凡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陈凡碗里的粥,又看了一眼陈凡的脸。
"你真的突破了?"
"嗯。"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知道柳怀远那边怎么说吗?"
陈凡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怎么说?"
"他说——'炼气五层又不是筑基,有什么好高兴的。'"
陈凡没有接话,继续喝粥。
老周又补了一句。
"但他说完这话之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刻钟。瘦高个在门口站着,没敢进去。"
陈凡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老周,你吃早饭了吗?"
老周愣了一下。
"没——"
"那先去打饭。凉了不好吃。"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空碗走了。
老周坐在原地,看着陈凡的背影,半晌没动。
上午,陈凡去了小炉房。
林小七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磨药,看见陈凡进来,放下药杵站了起来。
"陈师兄。"
"今天开始,拍照恢复原价。"
林小七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那昨天周远那边带人来问望远镜的事——怎么回?"
"有货就卖。三灵币一台,不讲价。"
林小七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老周托人带了个话。"
陈凡正在检查炉子里的炭火,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说。"
"他说——那天你闭关的时候,柳怀远的院子里来了一个人。不是外门的,穿青色镶边的内门弟子服。"
陈凡的手顿了一下。
内门弟子。
柳怀远的叔叔是柳管事,管外门丹药采购和功勋兑换的。
但内门弟子来外门找柳怀远——这跟上头那条线对不上。
除非柳怀远背后的人不只是柳管事。
陈凡把手上的炭灰拍了拍。
"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
但他记住了。
下午,陈凡去了一趟后山。
他需要试试突破后的实战变化。
后山有一片空地,是他以前练掌心炉的地方。
他站在空地中央,先试了归元诀的全力运转——灵液在丹田里加速旋转,灵力从丹田到四肢的传输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然后他试了掌心炉的远距离释放。
意念一动,一朵青色火焰从他掌心里射出去,飞出三丈多远,轰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焦痕。
以前他的掌心炉,飞出两丈就开始散,温度也不够,打在树上只能熏黑一层皮。
现在三丈开外,还能留下焦痕。
他又试了千斤坠配合移动——以前用了千斤坠就很难快速移动,要收了功才能走。现在灵液在丹田里自主运转,千斤坠可以维持在一个"半开"的状态——脚下稳了,但不影响移动速度。
他站在空地上,把掌心里的火焰收了回去。
丹田里的灵液还在缓缓旋转。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余额。
昨晚突破后剩1200购,加上今天上午卖掉的一台望远镜(3灵币折算300购)和几颗培元散,现在余额大约1600购。
双倍积分还剩不到60小时。
他关掉界面,往后山山下走去。
傍晚的时候,老周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食堂,是在陈凡的院门口。
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一小包茶叶,看见陈凡回来,把茶叶递了过来。
"别人给的。我不喝这个。"
陈凡接过来,放在石桌上。
老周没有走的意思。
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炼气五层了。"
"嗯。"
"你跟柳怀远——同级了。"
陈凡没有接话。
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凡没想到的话。
"我以前在杂役堂的时候,有个师兄跟我说过一句话——'在外门,修为可以不是最高的,但你不能是最软的。你软了,谁都敢捏你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你现在不软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陈凡摆了摆手。
陈凡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包茶叶,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他把茶叶放在石桌上,没有拆。
丹田里的灵液还在缓缓转动,不需要他刻意驱动,自己就在运转。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一旦开始走,就不会停。
夜风从院墙上方翻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陈凡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系统,又看了一眼那个炼气六层突破礼包。
标价:5000购。
他关掉界面,站起来,走进屋里。
桌子上摆着钱掌柜那封从清风镇寄来的信。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字不多。
"黑风寨那边一切照旧……清风镇一切安好……柳儿往镇口那块石头上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点起灯。
把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炼气五层。欠孟叔文一个人情。柳怀远背后可能有内门的人。双倍积分还剩三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该赚的钱,一分不能少。"
夜风吹得窗纸啪啪地响了几声。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了一下。
丹田里那层灵液还在转——均匀的、持续的、不需要他操心的。
像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件不需要他管就能自己变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