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了。
不是闹钟。是电话。
我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方岩。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方教官?"
"培训中心,八点集合。所有人。"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急,是沉。
"出什么事了?"
"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机,愣了两秒。客厅里还暗着,窗帘缝里只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林娜的卧室门关着。
我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她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两下门。
"林娜。"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怎么了?"
"培训中心紧急集合。方岩打的电话,说所有人都要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现在?"
"八点到。我得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她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抓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我转身走到门口换鞋,听到她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
我没有回头,说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拉开门下了楼。
街上的人还很少。秋天的清晨空气很凉,我一路小跑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本地新闻。
没有头条。没有推送。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我的心跳一直下不来。
七点五十,我到了培训中心。
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一线响应组的基本都到了,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面孔,应该是其他批次的志愿队员。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出事了。
赵磊站在角落里,面前没有水杯。他看到我进来,点了一下头。
我走过去:"你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方岩没在群里说。"
正说着,方岩从二楼走下来。
他手里没有拿手机。
他拿着一份报告。
他站在楼梯中间,没有走到讲台上,就那么站在那儿,开口说了一句:
"昨晚城南出了事。"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方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城南建材市场后面有一排待拆迁的旧楼,昨晚十一点左右,其中一栋起火了。"
他顿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火灾。火势从四楼内部开始燃烧,十几分钟内蔓延到整层。消防到了之后发现——起火点没有助燃剂,没有电路老化痕迹,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有人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有人纵火?"
方岩看着他:"如果是纵火,需要携带助燃剂进入现场。但现场鉴定组没有发现任何助燃剂残留。"
他停了停。
"更关键的是——四楼承重墙的钢筋混凝土被高温烧变了形,导致上层结构坍塌。鉴定组的人说,那个温度,不像是任何常规火源能达到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人群中,手心有一点发麻——不是紧张,是那种预感被证实的感觉。
"更重要的,"方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出事的这栋楼,不是空楼。"
他抬起头。
"一楼住着一个看门的老头,七十多岁,昨晚没出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
"人呢?"有人问。
方岩沉默了两秒。
"没有找到。"
那两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变重了。
我站在人群里,感觉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方岩没有让大家沉默太久。他把报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目前警方已经介入。我们能做的是——第一,配合警方调查,看现场有没有异能痕迹残留;第二,排查全市登记在册的觉醒者,确认他们的位置;第三,做好准备,"他扫了一圈,"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觉醒者干的,那性质跟之前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失控。这是故意。"
大厅散了之后,方岩把我和赵磊、还有另外两个一线组的成员叫到了二楼。
他关上门,看着我们:
"现场的情况比刚才说的更严重。鉴定组在废墟里发现了一种残留的能量特征——不是助燃剂,是某种高强度热能在短时间内集中释放的痕迹。"
他看着我:"你的感知能力如果到现场,能不能识别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保证。我从来没有在那种规模的火灾现场试过感知。"
方岩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是目前咱们队里唯一有感知能力的。"
他看着我。
"去不去,你自己选。"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匿名信上的字、方岩手机里的群聊截图、街上那个被质问的外卖骑手、刘师傅说"它不是来害我的"时的表情……
我开口了:
"我去。"
方岩没有多余的表情,点了一下头。
"九点半出发。"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
打开林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昨晚城南出了事。方岩让我去现场做能量感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句:
"培训中心有点事,今天可能忙到比较晚。你晚上先吃,不用等我。"
发了出去。
她秒回:"好。注意安全。"
我看着那四个字,过了一会儿,锁上了屏幕。
九点半,我和赵磊上了方岩的车。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不是什么公务车,就是普通的私家车。车里收拾得很干净,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
车往南开。一路上的街景从市中心的高楼慢慢变成了老城区的低矮建筑,然后是一大片灰扑扑的待拆迁区域——墙上写着巨大的"拆"字,红油漆画的,有些已经褪色了。
远远地,我看到了那栋楼。
六层的旧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四楼的窗户全部洞开,窗框扭曲,外墙被熏出一大片黑色的痕迹,从四楼一直延伸到五楼。三层以上的部分朝内塌陷,像是楼体的骨架被烧软之后撑不住了。
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方岩停好车,带着我们走过去。警戒线旁边站着两个警察,方岩出示了证件,对方点了点头放行。
我站在楼下,抬起头。
还没上去,我已经感觉到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种很浓的能量波动——跟训练时感应到的学员的能量不一样,跟刘师傅那种刚觉醒的微弱能量也不一样。
是一种**热**的能量。不是夏天的那种热,是灼烧过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种——干燥的、刺人的,像站在一堆刚熄灭的炭火旁边。
我闭上眼睛,把感知延伸出去。
那股能量像是炉子熄火之后从炉膛里透出来的余温——不强烈,但持续。我能感觉到它附在被烧黑的墙面上,嵌在焦化的混凝土表层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烧过之后,把温度烙进了墙体里。
我睁开眼睛。
"怎么样?"方岩问。
"有残留。"我说,"跟培训中心感应到的任何能量都不一样。它——"
我找一个合适的词。
"——它是冲着烧毁什么来的。"
方岩看着我,然后点了一下头。
"上去看看。"
我们戴上安全帽,从临时搭建的楼梯通道上到了三楼。越往上走,那股残留的热感就越明显,不是皮肤能感觉到的温度,是感知层面的——像有人在你的意识里放了一块烧红的铁。
到四楼的时候,我停住了。
四楼的承重墙上有一片焦黑的范围——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墙烧了很久。墙皮全部爆裂脱落,露出里面被烧得发红又冷却变黑的混凝土。
我伸出手,靠近那片焦黑。
掌心里有一点发热——不是发光,是一种微微的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
我没有碰那片墙,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热量是从这面墙的表面烧进去的。
不是从外面引燃的。
是从这里**产生**的。
我转头看着方岩:"这个人不是在外面放火。"
"什么意思?"
"他是站在这里面烧的。他的火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直接打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
方岩的眉头动了一下。
"普通的纵火需要助燃剂、需要火源、需要时间蔓延。他的火——不需要介质。他自己就是火源。"
我收回手,掌心的温度降下来了。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能力。"
方岩没有说话。
我站在四楼的废墟里,秋天的风从破开的墙体里灌进来,带着焦糊味和灰尘的味道。
我看着那片从里面烧出来的焦黑。
那天早上我在街上感受到的掌心的热——跟这个不一样。
那个热是防御性的,被动的。
但这个——是主动的。
是准备好的。
是有目的的。
下楼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真的像方岩说的那样——不是第一次——那他之前用能力的时候,有人在现场看到过吗?
那些夜市爆炸、那些找不到原因的事故……
我停下脚步。
"方教官。"
方岩回头看我。
"上周的夜市爆炸——还在查吗?"
他沉默了几秒。
"那个案子没有结。因为没有找到责任人。"
秋风从楼间的空隙里穿过来,带着焦糊味和混凝土碎块的味道。
我站在楼梯上,手里扶着锈蚀的栏杆。
那片焦黑的样子,一直留在我脑子里。
火焰熄灭了。但烧过的地方,不会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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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