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火灾现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林娜家的门,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屏幕上是没写完的教案。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了。
"吃饭了吗?"
"还没。"
"锅里留着饭。排骨炖萝卜——昨天剩的,我又热了一遍。"
她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我看懂了——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说了一句:"先去洗手。"
我洗完手出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碗米饭,一碟排骨炖萝卜,旁边还有一碗汤。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也坐下来,没有开电脑,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今天早上方岩给我打电话,是因为城南出事了。"
她没有接话,等我继续说。
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旧楼、大火、看门老头没出来、鉴定组说不是普通火灾、方岩带我去现场做感知、我在四楼墙上感应到的那种灼烧的残留……
我说的时候,她一直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那个看门的老头——找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你觉得那个人还会再动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不一定"或者"希望不会"。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心里知道答案。
"我觉得会。"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火苗亮起来,蓝色的,很稳。
我看着那个火苗,脑子里闪过了四楼那片焦黑的墙。
我晃了一下脑袋,把那画面甩掉。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培训中心。
方岩在二楼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赵磊也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水——他终于又带水了。
我坐下来:"有什么新消息吗?"
方岩抬起头:"警方调了建材市场周边所有的监控。"
他顿了一下。
"没有拍到可疑人员。"
我愣了一下:"整片区域的监控都调了?"
"都调了。四个方向的出入口,加上市场内部的六个摄像头,火灾发生前后一个小时内的全部录像都过了。没有拍到任何人在那段时间进出那栋楼。"
赵磊开口了:"那个人是不是从别的路进去的?"
"鉴定组也这么想。"方岩翻开一张地图,指着那栋旧楼的位置,"但这栋楼背靠一条主干道,两侧是其他待拆迁楼,唯一能进去的路就是正门。正门对着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标记的位置。
那个人是凭空消失的?
还是……
"他会不会在火灾发生之前就已经在那栋楼里了?"我说。
方岩看着我。
"如果他在起火前就进去了——比如提前几个小时,甚至提前一天——躲在楼里等。那监控当然拍不到他进出。他只进不出,因为放完火之后,他根本没有从正门离开。"
"那他从哪走的?"赵磊问。
我看着地图上那栋楼的位置,旁边是一条标注的河流——城市内河,不宽,但足以让人沿着河岸走一段。
"河。"我说,"如果他从四楼放火之后,从背面翻窗下楼,沿着河岸离开——那片区域没有监控。"
方岩沉默了片刻,翻开另一份文件。
"河岸沿线有三个监控点。两个是坏的,一个的方向对着马路,没有覆盖河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不仅有能力,而且有脑子。
他是想过的。
他不是冲动犯罪。
方岩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们。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们有一个火系觉醒者,具备中距离以上的破坏力,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目前身份不明、动机不明、下落不明。"
他停了停。
"而且他随时可能再动手。"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外面是秋天的街道,阳光很好,树叶黄了一半,有人牵着狗从人行道上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站在窗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
那个人在外面。
他有能力,而且他用过。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他可能是这条街上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我站了几分钟,然后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方岩,不是林娜。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有称呼,没有落名。
只有一行字:
**"你们查不到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我直接把电话拨过去——关机。
我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没有回复。
我攥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
秋天的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但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那里。
**"你们查不到的。"**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他知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走廊另一头紧闭的会议室门。
方岩还在里面。
我走回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方岩和赵磊都抬起头看我。
我举起手机:
"他联系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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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