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和李兰一本正经说能沟通百年灵异体,瞬间成了庙里所有人的焦点。
不管是守庙的王离忧、王烛幽,还是上香祈福、等候签字的香客,全都用看傻子、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我们俩。
在他们眼里,活人见百年亡婆、和逝者灵体对话,完全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是随口吹牛,也不是一时冲动胡闹。
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我刚刚在旁边静静观察了许久,亲眼看到了好几例从后堂走出来的愿主。
这些人进到后堂,跟亡婆独自交流心声、倾诉自己的痛苦和执念,出来的时候看着心态平和、眼神淡然,好像心结全解、彻底想开了一样,看着完全恢复了正常,看不出半点轻生的念头,只是没有喝药水。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放下了死念、重获新生,可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这些离开亡婆庙的人,回家之后,撑不过短短两天,全部毫无征兆、安安静静撒手人寰,悄无声息离开了人世。
表面是解脱心结,实则是悄无声息渡化生命,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件事越想越让人后背发凉,也让我越发笃定,这座亡婆庙、这位百年亡婆,绝对不简单,这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外人只看得到表象,以为是帮人解脱,可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秘、什么规则,没人说得清。
为了彻底揭开亡婆交流的真相,搞懂这里到底是渡人还是害人,也为了查清李博士的踪迹,我心里瞬间下定了决心。
既然旁人不敢进、不愿试,那我就亲自走一趟后堂。
一旁的李兰全程懂我的心思,没有半点害怕退缩,默默站在我身边支持我。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随后,我和李兰一同走进偏堂。
偏堂里依旧摆着老旧的纸笔、泛黄的生死契约,专门用来给愿主和亲人签字确认心意。
以往只有一心求死的人才会落笔签字,今天,我为了探寻真相、救人解惑,主动拿起笔,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求死,我是为了破局。
签完字、走完庙里所有流程,按照亡婆庙的规矩,外人一律禁止入内,只有我这位签过字的“愿主”,可以独自踏入禁地后堂。
告别了门外等候的李兰、王风、刘倩倩、李海涛一行人,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掀开后堂厚重的布帘,独自走了进去。
刚踏入后堂的瞬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这里比前堂、偏堂都要阴暗幽静,没有香火照明,只有几缕透过古树缝隙洒进来的微弱天光,朦朦胧胧照亮整片空间,氛围感阴森又安静。
后堂四周生长着许许多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不知名草木植物,郁郁葱葱、四季常青,枝叶轻轻摇曳,看着清幽神秘。
但很奇怪,明明这里光线阴暗、地处深山古庙禁地,却完全没有让人窒息压抑、阴冷恐怖的感觉,反倒透着一种安稳、宁静、平和的气息,让人浮躁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我慢慢往前踱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态平稳,没有丝毫慌张恐惧。
顺着微弱的光线往前走到后堂正中央,我的目光瞬间定格。
大厅正中央,稳稳摆放着一具通体通透、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材。
水晶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澄澈的棺体清晰倒映出里面的人影。
棺中静静躺着一位面容清瘦的女人,眉眼温柔、面容祥和,五官精致端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狰狞,安安静静平躺闭目,神态舒展淡然,就像一个熟睡的温柔女子,安详又静谧。
不用任何人介绍我也知道,这就是流传百年、坐镇亡婆岭、渡化无数世人的——亡婆。
我没有贸然靠近惊扰,只是缓步走到水晶棺旁边,轻轻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看着棺中沉睡的女人,耐心静坐,等待着变化。
不知道静坐了多久,就在我心神完全沉静、放空一切的时候,神奇的一幕悄然发生。
原本紧闭双眼、安然沉睡的亡婆,眼眸缓缓动了一下,紧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半点惊悚诡异的感觉,随后她轻轻转动头颅,缓缓转过头,精准看向我静坐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没有慌,她也没有怒。
下一秒,这位沉睡百年的亡婆,眉眼弯弯,对着我露出了一抹无比慈祥、温柔平和的笑容,温暖又治愈,让人心里瞬间暖洋洋的。
这一刻我彻底确认,我见到的、和我对视交流的,不是她早已腐朽离世的肉身,而是留存世间百年、始终不散的灵异体。
这里我心里也默默给所有人科普一个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真相。
世间所有人,从小到大、读书认知,都被灌输一个观念:人,是由肉身、骨骼、神经、血肉组成的生命体。
但实际上,这只是人体的表层结构,真正主导人活着、主导人所有行为的,是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灵异体。
人的神经,只能感知外界反馈,感知冷热、疼痛、酸甜、触感,只能让你知道当下的感受,却不会支配你的行为、告诉你该做什么。
饿了知道要吃饭、渴了知道要喝水、下雨本能打伞、累了主动休息、困了需要睡觉、冷了想要添衣,所有本能的生存行为、身体指令、心念驱使,全部都是灵异体在默默支配、主导。
自古以来的《黄帝内经》,其实早就记载过类似的神魂、心神、灵体之说,只是现代人很少深究、无人在意罢了。
也正是因为我清楚灵异体的存在、了解其中门道,所以面对百年亡婆的灵体现身,我全程坦然淡定,没有丝毫恐惧,心态无比平和。
亡婆慈祥笑着看着我,声音温柔舒缓,带着百年沉淀的沧桑与淡然,率先开口轻声问道:“孩子,你无心求死、无念轻生,特意进来见我,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问的事情?不妨直言。”
我摆正心态,认认真真看着她,坦然说出了我心中的执念和想法:
“亡婆前辈,我今天来,没有私心、没有恶意,就是想跟您论一论生死本心。”
“世人皆有活着的权利,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人生在世,谁都会遇到坎坷磨难、低谷绝境,可活着,就有无限希望。如果痛苦、绝望就选择离世解脱,随意放弃生命,这违背天理人伦,太过可惜,也太过残忍。我始终觉得,不该纵容世人轻生,不该成全世人死念。”
我字字真诚,句句有理,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三观和坚持。
听完我的话,亡婆脸上依旧挂着慈祥温和的笑意,没有反驳、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说出了她坚守百年的道理,有着自己截然不同的观点。
她慢慢开口,语气平和通透:“孩子,你不懂世人苦,莫劝世人活。万事皆要顺应本心、顺应天意。”
“每一个走到我亡婆庙、求我解脱的人,都不是一时冲动、一时想不开。他们都是深思熟虑、熬过无数日夜、撑过万般煎熬之后,才做出的最终选择。”
“有的人活着,无病无痛、衣食无忧,是人间烟火;可有的人活着,日日煎熬、夜夜痛苦,活着本身就是无尽折磨、无尽地狱。”
“既然他们活得万般痛苦、生不如死,拼尽全力也看不到希望,为什么不能遵从自己的心意,安然解脱、体面离开?”
“你们现代世间,不也推行安乐死吗?为绝症痛苦之人、重度抑郁之人,提供体面离世的选择,减少痛苦折磨。我所做的,和你们的安乐死,本就是同一个道理,何错之有?”
听到这番话,我瞬间愣住了,心里无比震惊。
我万万没想到,隐居深山百年、离世百年的亡婆,竟然连现代社会的安乐死都一清二楚。
我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百年来,无数来自外界、来自世间的愿主,来到这里和她倾诉心声、交流执念,世人的见闻、世间的规则、时代的变化,都会被她的灵异体感知、吸纳、学习。
百年来无数人的经历,让她的认知、眼界、思想,一直在不断更新,早已不是百年前的老旧思维。
紧接着,我和亡婆就这么面对面,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认认真真辩论、探讨生死之道、人心之本。
我们两个人,就像马克思与恩格斯交流思想一般,各自抒发自己的观点、坚持自己的理念、诉说自己的道理。
我坚持:生命可贵,贵在坚持,熬过低谷,终见光明,绝不轻言放弃。
她坚持:万般皆苦,人心自渡,痛苦无解,不如解脱,顺应本心即是道。
我们各抒己见、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的执念,辩论了许久,依旧僵持不下,没有结果。
见我依旧固执己见,亡婆也不恼,只是温柔笑着,给我讲了两个真实发生在她庙里、流传深山的真实故事,让我明白世事两面性。
她缓缓说道:“我给你说两个来过我这里的人,你便懂我的苦心。”
“第一个人,名叫萧山。他患上不治绝症,药石无医,日日全身剧痛、夜夜痛不欲生。现代医学束手无策,打针无用、吃药无效,整日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生不如死。”
“他家里本就普通,为了给他治病,倾尽所有、散尽家财、四处借债,一家人被病痛拖得身心俱疲、负债累累。他活着,日日受折磨,家人日日被拖累。”
“他找到我的时候,泪流满面,只求一个体面解脱。我也曾苦口婆心开导他许久,劝他坚持、劝他惜命,可他早已撑不住分毫。他说,与其日日煎熬、拖累家人、耗尽家底,不如坦然离去,给家人留下仅剩的积蓄,让家人好好生活、走出苦海。万般无奈之下,我成全了他的心愿,让他无痛解脱。”
听完萧山的故事,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随后亡婆又说起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名叫钱万金。年少之时,长相丑陋、容貌粗鄙,从小到大受尽旁人嘲讽、冷眼、排挤。长大之后,因为容貌自卑,找不到爱人、找不到出路,自暴自弃、堕落街头,整日浑浑噩噩、萎靡度日,彻底对人生失去希望,一心求死,来我这里寻求解脱。”
“我看着年少的他,心生惋惜,便苦心开导、耐心劝说。我告诉他,皮囊只是表象,容貌从不是人生的全部,人丑无妨,腹有诗书、身怀本事、有真才实学,足以弥补外在缺憾,足以逆天改命。”
“幸好,他听进了我的劝告,幡然醒悟、放下死念,下山发奋努力、踏实打拼。多年过去,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腰缠万贯、事业有成,组建了美满家庭、儿女双全、生活富足。”
“你看,世人有两种。一种是绝境无解、只求解脱,一种是一时迷茫、只需点拨。我从不会随意渡化,皆是尽心劝导,随缘度人。”
听完两个真实案例,我彻底沉默,心里的执念松动了几分,终于看懂了亡婆百年坚守的双面性。
见我默然沉思、有所感悟,亡婆温柔笑着开口,轻轻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心性善良、心存善念,没有半点轻生念头,只是执念太深。道理你已然听懂,无需再多争辩,回去吧。”
我回过神,想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连忙开口追问:“前辈,我还有一事相求。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从外面城市进来的读书人,姓李,是一位博士?”
这是我们所有人进山最大的目的,也是我们最想知道的答案。
亡婆眉眼微抬,淡淡一笑,坦然回道:“见过。”
我的心瞬间一紧,所有人的线索终于对上了!
“他和你一样,心存善念、执念深重,和我论生死、辩人心、谈天理。”
“你们的想法一模一样,固执、善良、惜命,觉得我渡化世人是错,不该成全轻生之人。我们辩论许久,最后也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顿了顿,她看着我,缓缓说出了李博士的去向:“他在我这里停留不久,最后转身离去,往孟婆山的方向去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此地,前路小心。”
得到准确线索,我不再多留,对着亡婆微微躬身道谢,转身离开了幽深安静的后堂。
刚掀开布帘走出后堂,守庙的王离忧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递到我面前,正是庙里专门给想开了、放下死念的愿主准备的安神清心汤。
我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微苦,入喉微凉,顺着喉咙下肚,瞬间抚平了我体内所有浮躁、杂念,整个人心神通透、无比安稳。
我刚喝完药,门外等候多时的李兰、王风、刘倩倩、李海涛一行人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急切、满眼好奇,七嘴八舌追问我后堂的经历、和亡婆交流的真相。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我没有隐瞒,把在后堂听到的两个真实故事,萧山、钱万金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当我说出这两个名字和完整经历的时候,一旁淡定从容的王离忧,还有在场所有上香的香客,瞬间脸色大变,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所有人瞬间不淡定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王离忧怔怔看着我,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没想到……你是真的见到亡婆、真的和亡婆交流过了。”
“萧山、钱万金这两件事,是庙里百年秘闻,除了历代守庙人和亡婆本人,外人绝对不可能知晓。你能完整说出两人姓名和经历,足以证明你刚刚真的进了灵体交流、见到了亡婆真身。”
此刻的她,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淡然漠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我看着满脸期待的队友们,紧接着,把所有人最关心的重磅消息,一字一句清晰说了出来:“大家放心,线索对上了。李博士确实来过亡婆庙,他和我观点一样,和亡婆辩论无果,已经提前离开了。”
“他没有停留此地,最后去往的方向,是——孟婆山。”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眼神瞬间亮起光芒。
迷雾再破一程,前路虽未知,但我们终于又找到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