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火把已经点起来了。"
朱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回头看去,只见寨墙上已经插了十几支火把,摇曳的火光将整个寨子照得明暗交错。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一旁,正往树上绑那些破布条,远远看去确实像一排排人影。
"还不够。"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火把也点上,能点多少点多少。"
"洒家这就去!"
鲁智深转身跑开,片刻后寨中火光大作,明灭之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调动。
山道上,黑山军的骑兵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头儿,那寨子里好像有人。"一个喽啰眯着眼睛望向山腰的火光。
为首的什长皱起眉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张黑头不是说这附近没人吗?"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该不会是遇上硬茬了?"
"头儿,要不要绕道?"
"绕个屁!"什长瞪了他一眼,"绕道要多走一天,大帅还等着回信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再往前走走,离近些看看虚实。"
马蹄声再次响起,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陈默站在寨墙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停了一下。"他低声道。
"说明在犹豫。"朱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目光冷静如水,"犹豫就好,说明他们没料到这寨子里有人。"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看他们的选择了。"朱武转过身,看向寨外的黑暗,"若是他们掉头回去,咱们便放过他们。若是继续往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就在这时,寨外的马蹄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陈默心头一紧,探头望去,却见那队骑兵非但没有往前,反而调转马头,朝来路退去。
"他们走了?"陈默愣了一下。
"还没完。"朱武摇摇头,"他们只是暂时退回去试探。明日还会再来。"
"那怎么办?"
"等天亮再说。"朱武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主公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夜色渐深,火把的光芒也慢慢黯淡下去。
陈默躺在草铺上,望着头顶的木梁,脑海中不断闪过今晚的画面。那队骑兵虽然退走了,但谁知道明天还会来多少人?
"检测到隐藏威胁第一阶段。"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当前任务:明日黄昏前完成诱敌布置,失败则黑山军斥候将发现黑风寨真实情况。"
陈默猛地坐起身。
"朱武。"他压低声音唤道。
"主公还没睡?"
"你过来,有事商量。"
朱武从角落里走过来,在陈默对面坐下。
"明日那队骑兵若是再来,咱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朱武压低声音,"他们今夜退回去,多半是觉得咱们人多势众,不敢硬闯。但明日他们一定会再来探虚实——所以咱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亲眼'看见'咱们的人马,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是说,伏击?"
"对,伏击。"朱武点头,"官道东边有一处河谷,两侧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路。若是在那里设伏,等他们进来再点火封路,便能一举擒下领头的人。"
"擒下领头的人?"
"活口。"朱武目光闪了闪,"主公,审出一个活口,比杀十个喽啰有用得多。"
陈默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默便被朱武叫醒了。
"主公,该动身了。"朱武已经收拾妥当,手里拎着一捆绳子,"鲁头领已经先去河谷埋伏,咱们也该走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翻身爬起来。
吃过朱武准备的干粮,两人便出了寨门,沿着山路往东边走去。
清晨的山林中弥漫着薄雾,能见度极低。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朱武身后,心里却不断盘算着待会儿的计划。
朱武说的那处河谷,他昨夜已经去看过了。确实是个好地方——两侧是陡峭的石坡,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通道,入口处堆着些乱石,天然形成了一道屏障。
若是能引敌人进去,再封住退路,便能来个瓮中捉鳖。
但问题是,怎么引?
"主公不必担心。"朱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边走边道,"我已经想好了。"
"说说看。"
"昨夜那队骑兵退走时,我注意到他们走的是官道。"朱武指了指前方,"从这里往前三百步,有一处岔路,一条通往官道,一条通往南山。若是在岔路口做些手脚……"
"你是说,让他们以为咱们的人往南山跑了?"
"正是。"朱武点头,"我昨夜已经在岔路口留下了一些痕迹——脚印、布条、还有几匹马的粪便。从官道过来的人若是看到这些,一定会以为咱们的人往南山逃了。"
"然后他们就会追进南山?"
"追进南山是第一步。"朱武嘴角微微上扬,"等他们追到南山深处,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定会原路返回。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陈默已经明白了。
"你是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动手?"
"对。"朱武点头,"那时候他们跑了半天,人困马乏,警惕性也最低。咱们在河谷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默深吸一口气,心中对朱武的算计又多了几分敬佩。
这人……真的很可怕。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那处河谷。
鲁智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禅杖横在膝上,见两人来了便招手示意。
"洒家已经准备好了。"他压低声音,"只等那帮龟孙上钩。"
"先别急。"朱武走到他身边,"待会儿等他们追进南山、发现上当之后原路返回时,咱们再动手。在那之前,先把入口处的乱石堆再加固一下。"
"加固?"陈默愣了一下,"咱们不是要引他们进来吗?"
"引他们进来是为了抓活的,不是让他们跑掉的。"朱武解释道,"等他们进了河谷,咱们就用这些乱石封住退路。火把点上,干草点着,再把烟雾放出来——到那时候,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陈默恍然大悟。
这计策环环相扣,简直是把那队骑兵往死里逼。
"好,就这么办。"他点头道。
三人分头行动。朱武带着陈默去加固乱石堆,鲁智深则去准备火把和干草。
日头渐渐升高,薄雾也慢慢散去。
陈默蹲在乱石堆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枯枝,心跳得飞快。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设伏杀人,心里的紧张可想而知。
但他没有退路。
从穿越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想死,就得变强;想变强,就得杀人。
"来了。"
朱武的声音忽然响起,陈默浑身一震,探头望去。
远处的山道上,一队骑兵正缓缓驶来。火把的光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为首那人正是昨夜那个什长。
"看清楚了吗?"什长勒住马,眯着眼睛望向南山岔口。
"回头儿,好像是有脚印!"一个喽啰指着地面喊道。
什长翻身下马,走到岔口处蹲下查看。果然,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还有一块被撕碎的破布条。
"有人往南山跑了。"他站起身,目光阴沉,"追!"
马蹄声响起,骑兵队伍朝南山方向追去。
陈默躲在乱石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鱼上钩了。"朱武低声道。
"接下来呢?"
"等。"
两人便这样趴在乱石后面,一动不动地等着。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就在陈默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远处的山道上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回来了。"朱武忽然睁开眼睛。
陈默猛地精神一振,探头望去。
那队骑兵果然回来了,只是队形比早上乱了许多。显然,追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他们已经疲惫不堪。
"他妈的,白跑了一天!"什长的骂声远远传来。
"头儿,要不咱们先回去歇歇?"
"歇个屁!天都快黑了,先回寨里再说!"
骑兵队伍缓缓驶入河谷。
陈默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十丈……五丈……三丈……
"现在!"
朱武猛地大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干草堆瞬间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那堆乱石被鲁智深一脚踹倒,轰隆隆地滚落下来,堵住了河谷的出口。
"有埋伏!"
什长惊觉不对,猛地拔出刀来。
但已经晚了。
浓烟滚滚升起,将整个河谷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马匹受惊,嘶鸣着乱蹿,骑兵们被颠得东倒西歪。
"杀!"
鲁智深从大石后暴起,禅杖抡圆了砸向最近的一个喽啰。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血肉模糊。
"保护头儿!"
剩余的喽啰纷纷拔刀,想要护住什长。但河谷里浓烟滚滚,视野受阻,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里。
陈默抓起一把火把,狠狠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干草沾了火,瞬间蹿起一片火海。马匹彻底失控,嘶鸣着四处乱冲,将主人甩下背来。
"哪里走!"
鲁智深一声暴喝,禅杖横扫,两个喽啰惨叫着倒地。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直直冲向那个什长。
什长惊恐地举起刀,却只看到一根铁杖当头砸来。
"当!"
火星四溅,什长的刀被震飞出去。紧接着,一只蒲扇大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爷爷饶命——"
话没说完,鲁智深已经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什长两眼一翻,软软地昏了过去。
"成了!"陈默从乱石后跑出来,脸上满是兴奋。
"先别高兴太早。"朱武走过来,踢了踢地上那几个昏迷的喽啰,"这几个怎么处理?"
陈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个什长身上。
"留他一个活口,其余的……"
"明白。"朱武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片刻后,河谷里恢复了安静。
几个喽啰的尸体被拖到一旁,那个什长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陈默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什长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三张脸盯着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饶命可以。"陈默冷冷道,"但你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问、问什么?"
"你们黑山军这次派人出来,是要找什么?"
什长浑身一抖,目光闪烁。
"不说?"陈默站起身,看向鲁智深。
鲁智深会意,禅杖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洒家这杖专敲不老实人的脑袋,你是想试试?"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什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原来,张黑头失踪的消息传到黑山军大寨后,渠帅大为震怒,已经派了三队斥候分头搜索。这什长带的是第一队,走的是东边官道。另外两队分别走西边山道和北边密林。
"若是明日黄昏之前没有回音……"什长咽了口唾沫,"渠帅说就带大军进山,把那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陈默和朱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三队斥候,至少四五十人。若是明天等不到消息,大军进山……
以他们现在的人手,根本守不住黑风寨。
"主公。"朱武忽然开口。
"嗯?"
"我有办法。"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留他一条命。"朱武指了指地上的什长,"让他回去报信。"
"报信?报什么信?"
"报张黑头的信。"朱武嘴角微微上扬,"就说张黑头是被流民劫掠死的,黑风寨方向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人烟。"
陈默恍然大悟。
这是要借什长的嘴,给渠帅传一个假消息。
"可他若是把咱们的真实情况说出去怎么办?"
"所以不能让他说。"朱武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陈默,"主公把要传的话写下来,让他背熟了带回去。路上若是有人问起,就按纸上写的说。"
陈默接过纸,低头看了几眼。
纸上写的是一封信的格式,大意是:张黑头带人追杀逃犯,结果在半路上遭遇大批流民埋伏,张黑头被杀,其余部众溃散。写信的人是在南山深处遇到流民的幸存者,亲眼所见,黑风寨方向早已荒废,并无异样。
"这……这能行吗?"陈默有些犹豫。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朱武道,"眼下咱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陈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那个什长,目光冰冷:"听清楚了没有?回去之后,把这信上的内容原原本本说给渠帅听。若是敢说半个字的假话……"
"不敢!不敢!"什长连连点头,"我一定照说!一定照说!"
"检测到隐藏威胁第一阶段完成。"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忠义点+40,统率值+5。"
陈默心头一松,却没有表现出来。
"把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他站起身,对鲁智深道,"别让他死在路上。"
"洒家省得。"
鲁智深拎起什长,往河边走去。朱武也跟着起身,开始清理河谷里的痕迹。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做到了。
从被追杀的猎物,到设伏杀敌的反杀——这一步,他迈出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队斥候,五日后若无回音,大军进山。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色渐深。
陈默帮着朱武清理完河谷里的痕迹,便一起往寨子走去。
走到寨墙下时,朱武忽然停下脚步。
"主公。"
"怎么了?"
"这假信……"朱武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最多能买来五天安稳。"
陈默心头一沉。
五天。
"渠帅不是傻子。"朱武继续道,"若是五天后斥候还没回去,他一定会派人再查。到那时候,这封信就瞒不住了。"
"那怎么办?"
朱武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陈默,目光沉静。
"所以主公,这几日内,我们必须做两件事。"
"哪两件?"
"一,清空寨中所有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朱武竖起一根手指,"旗帜、兵器、甲胄,所有能证明咱们来历的东西都得藏起来或者销毁。"
"二呢?"
"二,在南山深处留一条连我都看不穿的退路。"朱武竖起第二根手指,"万一哪天守不住了,咱们得有个能跑的地方。"
陈默正要追问,系统面板却忽然弹出一行新字:
"隐藏威胁第二阶段触发——黑山军渠帅提前调动部众,预计三日后向黑风寨方向合围。"
陈默攥紧拳头,后背冒出冷汗。
三日后。
不是五日后,是三日后。
"主公?"朱武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眉问道。
"渠帅提前动了。"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后,大军就会来。"
朱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三日后。
他们连五天都未必能撑过去,更别说三天。
"主公。"朱武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从现在起,咱们得拼命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望着东边那条蜿蜒的山道,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山脊染成一片血红。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这座破旧的土寨,能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就看这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