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在照射着，机器轨道也在慢慢向前移动，副导演刚喊出“开始”两个字的时候，程欢欢的眼前就突然一片漆黑了。
她没有听到台词也没有听到摄像机的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自己的脑袋里转动。想要站稳，但是膝盖却不听使唤。手中的剧本掉到了地上，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捡了。
在她向前倾倒的时候，她的意识还很清醒，知道不能在这里摔倒，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东西，可是手臂好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在她要摔下去的时候，腰部和背部被后面的人紧紧抱住。熟悉的味道靠近过来，有淡淡的木头香味，是顾景川身上的味道。
他跑过来的速度很快，脚下的风把旁边的场记板都给吹歪了。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大腿，就这样把她抱了起来。动作非常利索，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欢欢。”他小声叫她的名字，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人们还是听到了里面压抑不住的急切。
她的眼睛是睁开着的，但是看不清楚人。眼前晃动的光影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画面一样。想要对他说话，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顾景川低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嘴唇也是青紫色的。他马上皱起了眉头，转过身来对副导演说道：“今天所有的拍摄都停止了，所有的人就在原地待命。”
副导演一呆，“但是这场戏……”
“停止。”顾景川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态度十分坚决。抱着程欢欢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很稳，西装裤脚碰到地上散落的电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敢去阻拦他。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下来，对讲机中传来断续的调度声，但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带着她穿过设备区，避开三脚架和监视器车，一直走到出口。助理想上前帮忙拿包或者外套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头，只是说：“把车开到门口等我。”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初夏的晚风已经有些闷热。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个人，发现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很微弱。于是他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私家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司机打开车门之后，他弯下腰将她放到后排座位上。她的身体很软，头一歪就靠在了车窗上，脸贴着玻璃，还在出汗。
他没有坐在副驾驶位子上，而是直接上了后排，坐在她的旁边。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将她垂在座椅边沿处的手也放到了西服里面。
“去医院。”他对司机说话，语气低沉。
车一发动他就马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挺严重的。再摸一摸她的脉搏，跳得很快而且很弱。他抿紧嘴唇不说话，左手紧紧握着她的右手。
她的手是冰凉的，手指都变成青色了。他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对方的手上，用力搓了几下，想要给对方暖和一些。之后就没有放开，一直握着，五指紧紧抓住她的手，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车子开到高架桥上之后，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从车窗前划过。他侧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应该是睡得不太安稳。用大拇指轻轻抚摸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做着这个动作，这样她就会舒服一些。
“不怕。”他低声说，几乎听不到声音，“我在，马上到。”
红灯亮的时候车子就停下来了。他忍不住往前面看，数一下还有多少个路口。绿灯一亮他就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再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把油门踩得更稳了一些。
他低下头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睫毛在颤动，好像是在做一场梦。他靠近一些，轻声说道：“你已经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好了。现在不用支撑了，我在。”
她没有反应，但是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他心里顿时感到有些紧张，于是握得更紧了。
车子进入医院方向的匝道之后，就可以看到医院大厦门口的红色十字标志了。他看着那一点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再坚持一下。”他还是用同样的语气说了好几遍，既是对自己说的话也是对她的倾诉，“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
另外一只手也腾出来，将挡在她面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她的体温很高，连头发都是温热的。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慢慢收回，并且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高架桥下的车流开始变密，前面有一辆货车在慢慢地开着。他看着导航上的数值变化，当距离显示从“1.2公里”降到“900米”再到“600米”的时候。
他没有再催促司机，只是低下头来看着她，一寸一寸地望着她的脸。鼻子很挺拔，嘴唇干燥起皮，下巴尖锐得让人怜惜。他想起来她早上发的朋友圈，一张空咖啡杯的照片，配文是“第三杯，还能写完这一章”。
当时他回复了“注意休息”，她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他认为她的状态很好，但是没有想到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车已经开到医院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处了。栏杆升起之后，车轮碾过减速带时车身轻微抖动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另外一只手也拿出了手机要给院方打电话。
前面电梯厅的灯光穿过玻璃照到车窗上，形成一道白茫茫的光影。
车已经停好了。司机回过头来等命令。
他没有动，而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昏迷的状态，但是呼吸比之前要平稳一些。
他说：“我们到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