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昨天来得更早了些，斜斜地铺在床单上，照到了程欢欢的手背。她眼皮动了动，呼吸从均匀变得略重，然后缓缓睁开了眼。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人起床。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上，胶布已经被拆掉了，针头也不见了，输液架空荡荡地放在墙角。试着动了动手腕、抬了抬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是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没有力气了。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比较慢，但是都是自己做的。
顾景川仍然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姿势没有改变，只是把头歪到了一边，睡得比昨天要安稳一些。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已经解开，袖子也卷到了手肘处，手臂线条很清楚，但是很疲倦。
程欢欢看着他几秒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她的手轻轻的将他的额前的碎发拨开，在他的眉骨处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小声说：“再不醒的话，我就自己拔针走了。”
顾景川突然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她的手背，发现针没有了才松了一口气。“不是拔的吧？”
“护士五点半来收的。”她晃了下手，“我还跟她讲，下次能不能换甜一点的药水，她说医院没有草莓味的点滴。”
他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声音还是哑的：“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醒。但是刚才我偷偷做了三个仰卧起坐，证明我已经康复了。一本正经地比划着，“你看我的精神头，像不像刚出炉的小面包？”松软香甜，热气腾腾。”
看到她得意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疲惫也稍微好了一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比喻呢
我是写小说的。掀开被子之后，两条腿先垂下来，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用脚尖点地，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之后已经很稳了，转过身来对他扬起下巴说道：“怎么样？像不像可以回去赶稿子的样子？”
他没答话，只是站起来，顺手把外套披上，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没真碰她，但随时准备扶一把。“医生八点查房，等他说可以，咱们再走。”
“那你一定要保证”，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每次我都值得你守一整夜。”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低声道：“你一直值得。”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整个屋子都非常明亮。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好几天来的憋闷之气全部吐出来一样。
“外面树绿了。”她指着窗外那棵老梧桐，“前几天我晕的时候，叶子还没这么密。”
“春天马上就要到了。”他站在她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楼下小花园里有护士推着病人散步，还有家属拿着保温饭盒往病房走，一切都十分平常，但是让人觉得安心。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飞快亲了一下。“谢谢你昨天没走。”
他一呆，耳根有点发红。“……我答应过你的。”
“我知道。”她笑嘻嘻地退后一步，“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没人非得对我这么好。”
这时门被打开，护士进来换监测仪上的记录纸，看见程欢欢站在那里说话，笑着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脸色都红润了。”
“当然，我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打算加个鸡蛋饼。”她认真地说。
护士收拾好东西之后笑着说：“好的，等会儿医生来了之后你就自己去给他申请加餐。”
不到八点，主治医生就来了，听心肺、看指标、翻病历，最后合上本子说：“各项数据都正常，没有器质性损伤，就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性晕厥。出院可以，但回家后至少静养一周，别熬夜，按时吃饭，明白吗？”
“好的”她马上举手问道，“我可以走动吗？可以说话吗？可以想象出故事情节吗？”
可以行走、讲话，但是不希望你去写。医生指着她说，“脑子也要休息一下。”
顾景川在一旁听着，但是并没有打断。等医生说完之后才说：“等她收拾好，我们就可以走了。”
程欢欢眼睛一亮：“你这是默认我可以出院了？”
“也就是说可以走。”他说得很平静，眼睛里都是笑，“前提是医生同意，并且你要答应我，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成交！”她利落地翻身坐上床，开始叠被子，动作麻利得像个没事的人。
护士过来收走最后一点医疗用品，把空输液瓶放进推车。“恭喜啊，小姑娘，活蹦乱跳地进来不容易。”
“我这不是一直都很活泼嘛。”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和充电线，塞进外套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东西。
顾景川替她拿起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本书。看着她，突然说：“走之前，照张相吧。”
“？”她一愣，“在这儿？”
“就现在。”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拉着她站到窗边，“纪念一下你正式脱离病号身份。”
她拗不过他，只好站过去，两个人肩并肩，阳光打在脸上。她故意做了个鬼脸，他无奈地摇头，但也没躲开，任由她挤着自己入镜。
好的。看了下照片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说道，“以后再敢熬夜的话，我就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标题就写成‘某作者作死实录’。”
“你敢！”她伸手去抢手机，他轻松避开，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说到做到。”他淡淡道，“如果你不珍惜自己，我就替你看着。”
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凶什么凶。”
但他听见了，只回了一句：“因为在意。”
两人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的灯刚好亮起一排。她走得很快，在走的时候还不时地回看几眼自己住了几天的房间，好像要把每一个地方都记在心里一样。到了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认为我以后还会不会生病住院呢
“不会。”他按了下行键，“只要你听我的。”
“那要是我不听呢？”
“那就关你禁闭。”他面不改色，“没收电脑，断网，锁门。”
她瞪大眼睛说：“这是家庭暴力！”
“这是健康管理。”他认真的说，“而且是你先犯了错误。”
电梯门打开之后，她哼了一声就先进去了，在一旁背着手站着，好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他跟着进去，站到她的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都不由得往上翘。
到一楼之后，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感觉很温暖。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他笑着说：“你觉得我现在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吗？松软香甜！”
他失笑，伸手理了理她有点乱的头发。“像。”
“那你以后得多买几回。”
“买一辈子。”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走吧，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