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刀刺进赵无极胸口时,发出一声闷响。
刀扎进去的感觉很怪,不像刺肉,倒像碰到一块硬铁。
赵无极的身体变了,皮下又韧又硬,很难破开。
秦烈用力一推,手臂绷紧,骨头发出摩擦声,这是他身上的外骨骼在工作。
青筋从手腕爬到肩膀,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动。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无极体内的灵力突然暴动,像一条乱撞的蛇,伤口周围的肌肉也开始抽搐。
“断!”秦烈咬牙,腰一扭,脊背弯下,手腕一转,刀上的符文亮起白光。
一股震荡顺着刀刃冲进对方身体,像电流窜进了血管。
噗的一声,血喷了出来,烫得像开水,溅在秦烈衣服上,冒出白烟,衣服被烧焦,边缘卷起,裂开几道口子。
赵无极的脸已经扭曲。
眼睛瞪大,瞳孔缩成小点,黑漆漆的没有光。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嘴里不断涌出血沫,泡沫破掉时泛着紫色。
他拼命挣扎,声音嘶哑又难听。
他的下半身还陷在沙子里动不了,但上半身还能动。
两只手猛地伸出来,指甲发黑,狠狠抠进秦烈的手腕,指节发白,像是要捏碎这根手臂,拉着两人一起死。
秦烈眼神没变,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一脚蹬地,鞋底和沙石摩擦出火星,整个人往前冲,膝盖顶向对方肋下,接着抬脚踹在他胸口。
砰!
赵无极飞出去,砸进后面的沙堆,扬起一片黄沙。
还没等尘土落下,他就咳出几块带血的骨头,混在痰里,闪着玉石一样的光,那是修真者炼出来的身体残渣。
“老大,没事吧?”雷虎提着枪跑过来。
枪管通红,散热片歪了,弹匣空了,保险卡死在连发位置。
他喘着气,汗水混着沙子从额头流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无极,啐了一口:“这家伙命真硬,心都被捅穿了还能喘气。”
秦烈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一圈发紫发黑,皮下渗出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神经一阵阵发麻,像是有针在骨头里搅。
他知道这是反噬,赵无极临死前用了某种秘术,虽然没成功,但残留的力量还是有毒。
“别松懈。”他说。
“元婴还在,他死不了,这种人,脑袋掉了都能活三天,何况只是胸口破了个洞?”
话刚说完,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那种一下子的震,而是从地底传来的持续颤动,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下面翻身。
远处的地平线微微起伏。
秦烈眼神一紧,抬头看向空中。
赵无极正从沙堆里爬起来。
道袍碎成条,挂在身上像破布,露出满身新伤旧疤。
最吓人的是胸口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往外冒黑雾。
那黑雾碰到空气就变浓,缠在他身上,隐约显出一座倒着的山门影子。
“凡人……”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声音。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慢慢抬头,眼睛全红了,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血光。
额头出现一个倒五角星的印记,幽幽发光,是他用血启动了禁术“焚脉唤冥”。
秦烈心里警觉。
情况不对。
重伤的人不该这么精神,这是在拼命换力量,一旦引爆灵脉核心,就算身体毁了,也能炸掉周围百米的一切。
“撤!所有人找掩体!”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他要爆灵脉!快躲!现在就藏好!”
雷虎反应很快,一把抓住秦烈胳膊,拖着他扑向旁边的石头。
两人刚翻过去,赵无极双手结印,十根手指扭曲如枯枝,滴落的血珠浮在空中,自动组成一个血色阵法。
嗡——!
空气尖啸,像无数钢丝同时断裂。
紧接着,三道赤红光柱从他指尖射出。
第一道扫向左边,一座风车塔当场断开,钢铁支架融化,碎片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只剩下一圈焦黑痕迹。
第二道劈向右边,地面裂开深沟,热浪喷出,砂石变成熔岩,凝成一颗颗红珠四处飞溅,落地就着火。
第三道直奔秦烈和雷虎藏身的岩石。
“趴下!”秦烈扑过去,把雷虎压在身下,后背对着冲击波。
外骨骼发出刺耳的叫声,液压系统报警,背部装甲炸开几道缝,冷却液喷出来,瞬间化成蒸汽。
轰!!!
冲击波撞上石头,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耳朵嗡嗡响,五脏六腑像被锤子打过,喉头一甜,被他咽回去,舌尖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眼前发黑,意识晃了一下。
雷虎闷哼一声,肩甲凹进去一块,视野里的警报疯狂闪:“警告!动力核心受损37%!建议立即撤离!”
“队长!范围太大!根本躲不开!”他吐了口带沙的唾沫,咬牙喊。
“这家伙疯了!他想把整个基地一起炸了!”
秦烈眯眼,透过沙尘盯着目标。
赵无极站在原地,全身缠着血色剑气,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容。
他在燃烧生命,换来最后的毁灭之力,每吸一口气,七窍都会冒出血雾,可气息却越来越强。
“想逃?”他冷笑,手一挥,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剑气,铺天盖地飞来。
这些剑气能切开合金钢板。
硬挡必死
必须打断他施法。
“雷虎,推进器借我!”秦烈大声喊。
“啥?”雷虎愣住。
“现在!”
不等回答,秦烈伸手扯下他背后的电池组,咔嚓接在自己装备上。
能量一通,腿部助力装置喷出蓝火,地面沙子被高温熔成玻璃。
秦烈深吸一口气,腿一弯,脚掌猛踩地面。
砰!
脚下沙地炸出一个坑,他人像箭一样冲出去,迎着漫天剑雨疾奔。
风在耳边呼啸,外骨骼承受巨大压力,关节发出金属疲劳的声响。
这不是送死,是唯一能活的机会,只有靠近,才能赢。
赵无极看到他冲来,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随手挥出一道剑罡,想把他斩在路上。
可秦烈太快了。
他在空中强行变向,靠着外骨骼和神经系统的快速反应,险险避开剑气。
一道擦身而过,半边衣服直接烧没了,肩膀留下焦黑划痕,皮肉翻开,鲜血直流。
离他还有五米,秦烈稳稳落地。
两人对视。
赵无极脸上的轻蔑不见了,换成震惊。这人居然能近身?
“你找死。”他咬牙,抬手准备结更强的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扑过来。
是雷虎。
他没拿枪,也没拔刀。
一双涂了基因药剂、戴着合金拳套的手,裹着全身力气砸向赵无极后背。
这一击是他所有力量和能源的总和,拳头温度飙升,打中的瞬间爆出一团白光。
“吃我一拳!!”雷虎怒吼。
砰!!
赵无极毫无防备,脊椎剧震,体内灵力顿时乱了,正在结的印溃散,血剑光芒暗淡。
“啊——!”他惨叫,身体前倾,踉跄几步,嘴一张,喷出一口黑血,里面还夹着一块玉简碎片。
那是他存元神的宝贝,现在已经碎了。
秦烈立刻出手,刀再次举起,这次不是刺丹田,而是砍他握剑的手腕,刀划过弧线,精准切断灵力流动的关键点。
叮!
火花四溅,刀和骨头相撞,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沙地,还在抖。
秦烈顺势一脚踢向膝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赵无极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沙上,扬起一圈灰尘。
现在的他,头发乱糟糟,满脸血污,一点仙门长老的样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具快垮掉的身体。
“不可能……我不可能输给你们这些蝼蚁……”
他颤抖着,眼里全是恨和不甘,声音却越来越弱。
秦烈站着看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这就是你们修仙者的傲慢。”他淡淡说。
“活得久,就觉得高人一等,可你忘了,人虽短暂,但意志坚强。
我们不会飞,但我们知道为什么战斗。
我们不能移山,但我们敢面对死亡。”
赵无极还想动,却发现四肢无力,灵力耗尽,他的元婴已经出现裂痕,像碎瓷,随时会崩。
“杀了我。”他忽然不动了,脸上变得诡异平静,嘴角甚至笑了。
“你们杀不死我的,只要元神在,下次夺舍重生很容易,等我回来,我会带来真正的灾难。”
秦烈皱眉。
他知道这话是真的。
元婴修士确实能做到这些,留他一命,后患无穷。
但现在顾不上了。
因为赵无极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变透明,身形变虚,像是灵魂要脱离肉体。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出现细小裂缝,透出幽蓝色的光。
“他要逃。”秦烈心头一紧。
“撕开空间,回仙界!”
“拦住他!”他朝雷虎大喊。
雷虎刚扑上去,就被一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装甲更凹了。
赵无极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地面的裂缝,那裂缝像嘴一样闭合,消失不见。
戈壁恢复安静。
风刮过沙丘,卷起血迹和灰烬,吹向远方。
秦烈站着,喘着气。
刚才那一战几乎榨干了他,左臂麻木加重,视线模糊,太阳穴突突跳,像有针在脑袋里扎。
雷虎走过来扶他:“老大,走了吗?”
秦烈点头,目光仍盯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走了。”他说。
“但他不会罢休。”
雷虎挠头:“这就完了?打得他满地找牙,结果让他跑了?”
秦烈没笑,脸色还是很冷。
他蹲下,手指沾了点地上的土。
土里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阴寒刺骨,让指尖发麻。
他闭眼感应一下,确认不是错觉,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能量,带有精神污染。
“通知总部。”他站起来拍掉灰,声音稳定。
“一级戒备继续。告诉霍局,青云宗的人还会来,而且,更强。”
雷虎马上打开通讯汇报。
秦烈转身,背对夕阳。
风吹着他破烂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的沙山,眼神深远,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这一战,只是开始。
赵无极逃了,说明两界之战升级了,之前的交手,不过是风暴前的小风,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玉佩有点热,像是在提醒什么。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据说是某个古老文明的信物,能在危险时预警,现在它又热了,说明更大的威胁来了。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等,只能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走吧。”他对雷虎说。
“回基地。苏医生还在等。”
雷虎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沙,慢慢走远。
身后,那道裂缝的位置,只剩下痕迹。
风沙吹过,渐渐埋掉血渍,也抹去了这场大战的印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秦烈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天地的平衡,人心的信念,还有那个藏在历史里的秘密,关于“仙”到底是谁,以及人类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风轻轻吹过耳边,像有人低声说:
“他们回来了……这一次,不会再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