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屏幕上的光标依然在闪。她刚把最后一张网页时间戳截图拖进文档，文件名是《关于〈微光〉创作背景及所谓“抄袭”质疑的说明》。标题打得平平整整，没有加粗，也没用感叹号。她不想喊冤，也不想卖惨，就想说清楚一件事：她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写的。
看一下手机的时间，凌晨1点23分。消息框里还有十分钟前她发给顾景川的那条微信：“我已经整理好了，可以一起发出去吗？”之后他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过了两分钟他就打来了视频电话。画面一打开，她就看到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领带也松了一半，眼下的地方还有点青色。他还未离开。
“发给我。”他说。
将文档以及所有的证据材料一起打包发送出去，等进度条走完之后再听对方点击打开文件的声音。他没有说什么，一页页地往下看，不时地敲两下键盘来调整段落顺序。她在镜头前看着自己的电脑，等他看完之后才看。
“写得很清楚。”他看着摄像头，“时间差、写作技巧、个人细节、信息泄露路径，四个点都踩实了。但语气太冷静，像交作业。”
皱着眉头问道：“那怎么办呢？”
并不是为了给自己辩解，而是为了让别人能够听进去。”他顿了一下，“比如说你说‘伞骨断了两次都没修’，这是你的习惯，可读者不知道。再加上一句，‘这是我用了三年的伞，修过两次，舍不得换’，更加真实一些。
她点头之后就打开文档修改。一边看一边提出建议，哪一句太生硬，哪里可以加一些细节。两个人一句一句地过，把原来冷冷冰冰的说明稿渐渐改成一个创作者讲述自己经历的样子。
并且还有配图。他说，“文字再清楚，也不如直接让人看到发布时间对比。”
她把浏览器页面再次截取一次，特别标出更新时间那一栏，并且将三个月前公众号的文章翻出来，截取其中关于“意识流插叙法”的部分。那边也传过来几份资料，项目立项会议纪要扫描件、投稿系统后台记录截图等，证明她半年前就已提交了《微光》的大纲。
“你能用这些？”她问。
“可以。”他说，“我不是以制片人的身份去站队，我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提供事实依据。我们不攻击任何人，只呈现时间线。”
他们把图文排成一条长微博的形式，每一段都配上一张图片，并且保证手机上看的时候不会出现错位的情况。最终确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了。
“我去发。”她说。
“一起。”他打开自己的账号，登录微博认证主页，“你发你的，我转你的。你是作者，我是合作者，话由你先说。”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布”。页面跳转，那条微博出现在她的主页置顶位置。配文只有一句：“我不是完美的人，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来自真实的思考与生活。”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他的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加上了一句话：“我愿意为她的人格和才华担保。项目继续，进度不变。”
看到自己账号下方的评论区开始跳出新消息提示，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一条是粉丝留言：“欢欢子终于回应了！”接着有人贴出时间对比图：“等等，对方章节比她晚发四小时？”再后面有人认出那个写作群：“我记得！她三天前确实在群里发过前三章，五分钟后撤回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刷，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受到牵连。此时最要紧的是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要陷入到骂战当中去。回给顾景川的私信里只有一句话：“发完了。”
他很快回道：“我正在看。”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鼠标边缘。客厅里很静，只有路由器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之前一直不开灯，只用电脑屏幕来照明。现在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很酸。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顾景川发来了一条信息：“不要熬夜了，去睡一会儿。”
她说：“你还开着会吗？”
完成手头的工作之后。发来一张自己桌上摊开的《微光》纸质稿的照片，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咖啡，“我正在看您写的开头。”
看了那张图之后，她突然觉得不那么累了。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又发了一条：“你写的关于小女孩点灯等妈妈的故事我一直都记着。”
她低下头喝水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并没有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嗯”。
坐回电脑前刷新微博页面。两个小时之内，她的原博阅读量就达到了八十万，评论也突破了两千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研究证据，有人制作了时间轴长图，也有人逐字比对文风差异。尽管还有人质疑说“也许就是反向碰瓷”，但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是：发布时间相差这么大，抄袭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比原创更早发布呢
她截取了一些理性的评论发到了朋友圈里，但是没有配上文字。关闭网页之后打开文档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写下来：
回复给出版社编辑老吴的电子邮件
2、修改剧本第三幕分场
3、看一下热搜的变化趋势
写完之后就把电脑合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帘。此时天色还很黑，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旷的街道。路边有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有一片落叶。
她转身回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屋里有点凉。她摸出手机，看见顾景川最后回的那句话还在对话框里：“你写的小女孩点灯等妈妈那段，我一直记得。”
看了几秒钟之后就把手机放下，然后走到卧室里去了。床头柜上有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封面写着“故事草稿01”。没有翻开它，只是伸手将它往里推了推，好像害怕它会掉下来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七分的时候，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微博热搜第三位是欢欢子回应抄袭质疑，点进去全是支持她的内容。有人讲到：“她连伞修了两次都记得，这样的细节是谁编出来的？”也有人认为：顾景川愿意公开背书，说明这件事情是可以查证的
她并没有马上回复任何一条信息，只是给顾景川发了一条微信：“你看见了吗？”
很快回复：看见了。吃早饭了吗
她说：“还没有。”
“楼下便利店今天有新到的豆乳盒子，我去买，顺路接你？”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好的。”
她起来洗漱、换衣服，并且把昨天写的声明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感到很沉重，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事情，也知道有人支持自己。
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早上的风有点凉意。她在楼下等的时候，看到街角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来。车窗放下之后，顾景川的脸就露出来了。
上车。他说。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闻到了一丝咖啡的味道。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早餐袋，一杯热豆浆。
“给你的。”他递过来。
她接过，小口喝了一口。温度很适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