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手指还停在屏幕边上。发出去的“阳台花开”微博没过多久，在评论区就出现了几十条回复，都是熟悉的名字和语气。刚想点开看看的时候，门锁轻响了一声。
顾景川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两杯豆浆，走起路来非常轻盈。见她坐在书桌前，他就点了点头，随手把其中一杯放到她的身边。杯子碰到木头发出一点闷响，她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他。
没有说什么就走到她的身后去看电脑屏幕。文档打开后是她早上整理好的证据链接合集，按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的是粉丝“橙子爱吃糖”创建的协作文档。他大致看了一番之后，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把页面往下拉了一下，最后一条记录是一个匿名用户上传的写作群撤回消息截图，发布时间比李泽发布的小说要早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这些你都存了？”他问。
她点头说，“私信里还有几个读者录了屏，我都保存在云盘里。”
顾景川应声之后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解开了手机之后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就小了很多：“是我。”麻烦你今天做一下版权侵权案前期的工作，对象是一个网络作家，抄袭行为很明确，有完整的时间线和原始资料作支持。停顿了一下之后说，“是的，主角叫‘欢欢子’，证据材料我让助理整理好发送过去，你现在就派人做一下初步评估，在今天下班之前把方案给我。”
说完挂了电话之后又低头看了一下手机，然后快速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再去看程欢欢。
我已经把律师的工作交给了他，之后就走法律程序了。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件事本来就是早就确定的。
她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啊？现在就要……告吗？”
不是“要”，而是已经开始了。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之后，舆论可以帮助你澄清事实，但是不能堵住源头。既然敢抄一次，就有可能再抄一次。而且你不仅是作者，还是《微光》的编剧，该项目有投资方、有制作团队、有播出合同。如果不把事情确定下来的话，以后就会有麻烦来找上门来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你不用参与后续流程，也不用露面。取证、公证、提交材料等事宜都由专业人员负责。你只需要继续写你的东西，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她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豆浆，热气已经消散了。她说：“这件事情本来和我无关，都是他自己……”
但是现在已经和你有关系了。顾景川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改变，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写了三年，一篇篇文章积累起来的名声，并不是想拿就能拿走的。”他偷走的不只是一些情节，还有你的时间、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晚以及你修改了十几次都不满意的地方。不能白白浪费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绕到她这边，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你还记得你写第一个故事的时候吗？那个护士妈妈和小女孩等车的短篇。你说你重写了三遍，因为第一遍写得太假，第二遍人物不像话，第三遍才觉得像那么回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写了，不是为了火，是为了对得起那个故事本身。现在也一样——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该被守住。”
她看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的眼下有些青黑，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看到他发了一条工作信息，当时以为他在处理剧组的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她问。
“从见到第一条黑帖开始就想了。”他点头，“但我得等证据齐全。现在有了，就不耽误时间了。”
她的喉咙很紧，想要表示感谢，但是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小了。最后她说了一句：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麻烦。”他站起来，顺手帮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求我，是因为我看不得别人欺负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喜欢你写的故事。它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之后她没有再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把欢欢子这边的所有证据打包加密，发给张律，标注优先级最高】。发完之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头来看她还在原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去休息会儿吧。”他说，“或者看点轻松的东西。别一直盯着这些事。”
她抬眼看他，“那你呢？”
“我去公司一趟，跟法务碰个头，确认流程细节。”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你要是饿了，冰箱里有饭，热一下就能吃。钥匙我留着，晚点回来。”
她点头。
到了卧室门口的时候，他把门把手握在手里，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会处理好一切。”说完之后就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马上变得非常安静。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刚才那句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地面形成一个四方形的光斑，暖烘烘的。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停留在关闭的房门上。
楼下的电动车行驶声音之后就是邻居孩子的拍球声。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吸平稳，不急不躁。不开电脑也不拿手机就这样坐着，直到阳台上那盆茉莉被风吹动，一片花瓣轻轻落在花盆边沿的泥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