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不断刷新，评论区的滚动条也被不断地往下拉。程欢欢依偎在顾景川怀里，眼睛盯着那条热评“逐条回应、证据充分、支持原创”，点赞数已经突破了一万，下面的评论也越来越多了。
看这个。顾景川突然说道，手指点了一下右下角的新微博链接，该微博来自一个名为“追更三年不取关”的账号，她写了一篇很长的评论，从你第一本冷门文一直说到现在的风格变化，并且说抄袭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程欢欢靠近一些，看完了之后就轻轻的“嗯”了一下。那人还截取了她五年前发表的一篇一千字的小随笔，并且说语气、用词习惯以及逻辑都是一样的。她还记得这些吗
你写的那些东西别人一直保存着。顾景川说话声音很平和，但是可以看出他是认真的。
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新的弹窗，里面会有几条被截取的画面在小圈子里面传播，说什么“声明中有很多漏洞”、“图片可以PS，时间线也可以编造”。程欢欢手指一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些人老是说那些话，账号也不像真人……我们看到的支持是不是被刷出来的呢
顾景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开一个工具页面，在里面输入一些关键词之后筛选出最近两小时内的转发链路。他指着其中一串数字说：“你看真实的粉丝发言一般都有具体的描写，比如说哪一章让你哭了，哪个角色像他们自己；而水军都是空洞的话，‘挺你’‘加油’反反复复，IP还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他放大其中一个高赞评论，是个头像清新的女孩，主页写着“高中生，每天睡前必看欢欢子更新”。“她说你是她坚持写日记的动力，还贴了张手抄的段落照片。”顾景川把画面转给她看，“这种东西，没人会为了刷热度去造假。”
程欢欢盯着那张发黄的纸页上的字迹看了好久，才轻声说道：“原来真的有人这样读我的故事。”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是林晓晓。
接通的时候镜头有些晃动，背景就是她们宿舍的墙，陈思思伸着头往镜头前挤。欢欢！林晓晓几乎是喊出来的，“快来看微博！”相信欢欢子冲上热搜了，是我们搞的
她的手机屏幕里是刚刚发布的视频，两人坐在桌子旁边，背景贴着程欢欢的小说封面合集。林晓晓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每天看着她写书，饭都不吃，厕所都舍不得上，哪有时间抄别人的？”陈思思在一旁点头说：“她点外卖的记录我都记在心里了，三天两头都是豆浆泡面加鸡蛋，这种人能策划抄袭？笑死。”
镜头外面还有人在笑，应该是隔壁寝室的同学。林晓晓又说道：“我提起了这个话题，号召大家晒读书笔记、留言截图，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参与了！”思思还跟学校的文学社取得了联系，并且正准备一起发布一个联合声明
陈思思抢过话：“不只是我们学校，其他许多大学的网络文学社团也在转发。有个学姐说要把你的案例放到写作课上进行讨论。”
视频结束前，林晓晓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你别怕，我们都在你这边。”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程欢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刚才还一直在发抖，现在也开始逐渐停止了。她抬起头来对顾景川说：“她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是真的吗？”
“并不是为你。”他说，“是为她们心里那个值得被相信的人。”
他打开了网页，各平台的数据都在不断变化之中。三年来一直占据榜首的三名大神作者也默默转发了他们的声明，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数据说话，支持原创”，但是每次转发都会引起数以万计的人进行二次传播。一位以严谨考据著称的大神作者还附上了比对分析，指出对方所谓的“原型帖”连最一般性的叙述结构都并不完整。
“平时很少发言。”程欢欢小声说，“这次居然也站出来了。”
“因为你做的，是他们也在做的事。”顾景川把截图拼在一起，“认真写故事的人，最讨厌被人污蔑。”
这时微信发出提示音，陈思思发来了一个公众号链接，标题为《致所有热爱文字的人：请守住底线》。打开之后就是某大学文学社的文章，里面引用了她大二的时候发表的一篇短篇小说《雨夜值班室》，用作独立创作的例子。
“这篇文章……我都快忘了。”程欢欢滑动屏幕，发现编辑把她的语言节奏、人物塑造方式都分析得很仔细，“原来那时候就有人在看。”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豆浆。
“你讲的很有道理。”她说，“并不是没有人相信，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看到。”
顾景川听到了，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平板轻轻合上。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听见了吗？”心跳比你打字还快呢，我自己也挺紧张的
她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出来，鼻尖还是有点酸，但是嘴角已经上扬了。
松开手之后，他又在手机上播放了一段录音。林晓晓、陈思思刚才录制的语音是：“欢欢！”我们班的同学都转载了你的文章班长说要组织班级联名支持……”背景中有一群女生一起喊“挺欢欢子”，虽然声音很杂乱但是十分热烈。
“你看。”他低声说，“全世界都在为你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沙发的一角。程欢欢缩到了角落里，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那个语音不断回放。她嘴角一直是笑的，手指也不再发抖了，也没有再去碰电脑或者手机。
顾景川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屋外的城市依然很嘈杂，热搜不断攀升，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但是屋里很安静。
她睡着之前最后印象就是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