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顾景川的脸颊上也有了一丝光照。他没有动，手还放在程欢欢肩上的外套边上，人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脸颊贴近着他西装上的一块布料，好像抓到了可以依赖的东西一样。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就是后台的数据更新推送信息，他轻轻抽出手来把平板拿过来。
页面上，那条“相信欢欢子”的热搜还在缓慢上升，转发量比凌晨多了三万多。可另一端，几个新冒头的小论坛帖又换了说法，说什么“证据链不完整”“版权登记不能代表原创”，用词更隐蔽，但意思没变——还是冲着抹黑去的。账号换了马甲，IP地址集中在两个城市，发帖时间错开，明显有人在操控节奏。
看了一会儿之后，手指滑动翻页把所有的异常评论发布时间、账号注册时间和主页内容都记录下来了。水军刷支持很容易被人识破，但是这种有组织地持续质疑，靠网友自发反击压不住。声明发布之后热度上升了，但是如果对方不罢休的话，这些声音就会一直缠着你不放，就像是甩不掉的影子一样。
把平板电脑合上之后站起来的时候动作非常轻柔，怕吵醒她。来到书房拉开桌子下面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取出一个加密的U盘插入电脑中。里面保存的是程欢欢过去三年在平台上发布的全部章节记录，每一篇都有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戳，并且还有她投稿时上传的手稿压缩包。他又打开邮箱，调出她参加写作比赛的初审材料，连同高校文学社那次推文所引用的原文比对报告也一并归档。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张律 知产”的电话号码，并且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顾制片，这么早就来
“嗯。”他说，“有个事要你帮忙。近期有人剽窃了一位作者的作品，我已经掌握部分传播证据，想启动民事诉讼流程。”
对方立刻认真的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抄袭的内容涉及小说的主要设定和重要的情节，并且已经在多个社交平台上被传播开来，具有引导舆论的目的。目前受害者方面已经有完整的创作时间线以及发布记录，要尽快固定证据链。”
你要走一般侵权诉讼吗
可以。不是发函警告，而是正式立案。把能够提供的所有资料在今天之内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问，“你要做这样的决定吗？”此类案件的取证周期较长，若对方删除了帖子或者注销了账号，则追责难度就会增大。而且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之后，后续的发展就不再由我们掌控了
“我明白。”顾景川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但舆论压不住根本。他们换一个账号还能再来一遍，我不想让她以后每次发新文章都得提心吊胆。这次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
“好的。”律师声音沉下来，“那我先安排团队做文本相似度分析，同时申请网页内容公证。你那边把原始稿件、发布链接、用户ID这些资料整理好，我们同步准备起诉状。”
“已经在进行了。”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把之前整理好的资料全部拖进共享盘，“我授权你调取所有相关数据，包括平台后台日志，必要时可以联系网信办协查。”
好的。但是要告诉你的是，这种案件非常注重证据，我们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在程序上出问题。”
好的。要在法庭上获胜，并非靠热搜
挂完电话后，他坐了会儿，并没有马上站起来。阳光照在书桌的一侧，程欢欢前天放在那里的笔也被照亮了，笔帽被咬过的地方有点磨损，应该是经常叼着笔写字的样子。他伸手把那支笔放进笔筒，顺手把所有刷新舆情的窗口都关闭了。
中午的时候他去了一下公司附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签了委托协议。会议室里，律师把初步方案打印出来交给他：第一是做文字重合率鉴定，第二是对抄袭账号主体进行信息追溯，第三步就是向法院提交诉前证据保全申请。整个流程下来最少需要两周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天才能立案。
要公布消息吗？律师提问。
“不。”顾景川摇摇头说，“不做律师函造势，也不发通稿。我们就做事，不说事。”
很少有人会这样做的。
“并不是用来吓唬人的。”他收拾好文件，“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够安心地写下去。”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回到车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晓晓发来了一个语音，里面只有一句话：“欢欢还在睡觉，没有醒，我们不敢吵醒她。”之后陈思思又加上了一条文字：“她睡觉的时候抱着你的外套，好像抱着一个娃娃一样。”
回了一个“好”字之后，把手机调至静音状态放到副驾驶座上。在车辆启动之前，他就给物业管家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天晚上不要安排任何访客登记，她需要安静地休息。”
出了写字楼地下车库之后，阳光正好。拿掉眼镜揉了揉眉头，镜片四周有些雾气。再次戴上时，神态就不同了，并不紧张也不冷漠。打开音响播放轻音乐，并且把音量调到很小。
路过小区门口的汤铺时，他停车之后拿了一袋保温的鸡汤进去。这是昨天晚上就预定好的，程欢欢最喜欢吃这家店的山药炖鸡，喝了以后头脑会很清醒。他把袋子放进电梯里，按下楼层按钮，抬头看了看监控屏幕上的红点没有闪烁。
电梯门一打开，走廊就非常安静了。他小心的走到门口刷卡进去。客厅的灯光比较柔和，她还在沙发上，外套盖到腰间，脚踝露在外面。把汤放到茶几上之后，蹲下来将她的双脚轻轻抬起，塞进了毯子里。
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抬起头来望着她熟睡的样子。睫毛没有动，嘴角微微上翘，好像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摸了摸她的头发之后又把手收回来，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律师刚发来的邮件标题：《关于“欢欢子”作品侵权案证据收集计划》。
之后他就锁屏，并把手机翻转到茶几上。
窗外的太阳慢慢向西方下沉去，楼下的树影也变得越来越长。他坐着不动，听她均匀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一个稳定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