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线斜射进客厅，程欢欢微微晃了下手，睫毛也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手就已经不自觉地向着茶几的方向伸了过去，好像要去摸手机一样。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时，就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上面，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了起来。
“别找手机。”顾景川的声音就在旁边，低低的，不重，却很稳，“今天不准看评论。”
眨了下眼睛之后，她终于看清楚了他坐在地毯上，背对着沙发，面向自己。阳光照射在眼镜框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慢慢地收回了手，在衣服上摸了摸。
“你看”他指着窗外说，“楼下的桂花开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阳台外面的老桂树上也已经开出了许多黄色的小花，一阵风吹过，淡淡的香味飘了进来。深呼吸之后，她的眉头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顾景川站起来拉开窗帘之后，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他顺手打开音响，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是一种没有名字的轻音乐，调子平得像水。他俯下身把保温袋打开，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碟蒸蛋。
“我煮的，没糊。”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吃完我们去阳台晒会儿太阳？你躺了一天，骨头都该锈住了。”
她坐了起来，上衣下摆就滑到了腰部。他马上伸手帮她把衣服拉好，并且把靠垫塞到了她的后面。喝了一碗热粥，米粥熬得非常软糯，但是没有甜味，但是胃里却感觉很温暖。
“你什么时候起的？”她问。
翻身的时候。他说，“听到你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快要醒了。”
她低头扒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压了下来。吃完饭之后，他把碗筷收拾干净，拿过拖鞋给她穿好，然后轻轻扶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块儿走到阳台上去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不冷。他早就把躺椅搬出来了，并且还多加了一条薄毯子。她坐下来以后，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的膝盖上。
“闭上眼睛也可以，不说话也可以。”他说，“我就在这儿。”
她点点头之后就往上看。阳光照在眼皮上，呈现出一片红色。她听到旁边翻书的声音，纸张一页页地翻动着，速度较慢。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和楼下人家做饭时散发出的油烟味，混合在一起，奇怪的是让人感到很安心。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前额。太阳晒太久的话，头就会感觉很胀，眼前还会出现短暂的模糊。
他马上感觉到了，放下书走过来，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把毯子向上拉了拉。“是不是坐太久？”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她想摆手，却被他按回椅背上。
“不可以动。”他转身去拿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红枣茶，慢慢喝。”
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她小口抿着，枣香混着枸杞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等她缓过来。
喝了一半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跟个护士似的。”
“比护士更可靠一些。”他接过杯子放好，“至少不会让你带着病去上班。”
她笑了一下，然后又靠回去了。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书，并没有再往下看。过了一会儿，他说：“要听我念一段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眼睛闭上了。不等她回话就翻开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书页都已经磨得起毛了。用平常说话的速度来念，声音不大也不刻意温柔，但是每个字都清楚，节奏很均匀。
听着听着，她的呼吸就慢慢变缓了。风从阳台上吹进来，把书页的一角掀了起来。他按住之后又继续念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睡着，只觉得那一段话不断地被重复着，好像被卡在了某一页上，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阳光呈现出橙黄色。她的腿稍微动了一下，毯子就滑到了一半。
“醒了？”他合上书，问。
“你念多久了？”
半个小时左右。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把最后两章读完了。”
她愣了下，“那你不是全剧透了？”
“你喜欢的结局，念完才安心。”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不饿？我去做饭。”
“我来帮忙。”她撑着扶手要起来。
“不可以。”他按住她的肩膀说，“医生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躺着、坐着、吃东西，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我又不是瘫了。”她嘟囔。
“但你快气得我瘫了。”他拧了下她耳朵，“乖乖待着。”
撇了下嘴，但是没有再坚持。进到厨房之前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她，见她又靠好了之后才放心地把推拉门关上。
她在阳台上坐了会儿，等到风变凉之后才慢慢回到客厅。电视开着，但是没有声音，播放的是一个关于南方种水稻的纪录片。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听到厨房传来“哐”的一声，应该是锅铲掉在地上了。
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顾景川一只手端着汤锅，另一只手在擦灶台边的水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锅柄的时候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脚下一滑。
他反应很快，立刻把锅放回灶上，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向后拉。不要勉强。他说，“明天再帮忙吧。”
“我只是...”
你心里打的主意我都知道。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也变得不那么急切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让我吃饱。”
她抬眼看他，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围裙的带子也歪了，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于是赶紧低下头去。
清炒虾仁不要糊了。她说。
“不可以。”他松开她，重新系好围裙，“我还等着你夸我手艺进步呢。”
她回到餐桌旁边坐下。没过多久，他就端上了两道菜，一道是虾仁，油亮鲜嫩，另一道是番茄豆腐汤，热气腾腾。他给她盛好饭之后，又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试试看。”他说。
她把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烫得直呼气，但是味道很好，酸度适中，豆腐入口即化。她说：“可以，可以当厨师了。”
笑过之后，他就坐到她的对面吃了起来。两个人吃得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把窗台照得暖洋洋的。
吃了一半的时候，她说：“今天没有看手机。”
“嗯。”他抬起头来，“我知道了。”
并没有想到热搜，也没有想到别人会说什么。
好的。把虾仁夹到她的碗里，说，“继续吃。”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渐渐上扬。她吃的东西比平时要多一倍。吃完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这一次他没有阻止，只在旁边站着看。
“下次让我洗。”她说。
可以。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但是今天不行
她没有再争，而是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他低头洗碗。流水声很大，灯光下泡沫也发出微微的光。站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变轻了，好像肩上压着的东西被悄悄地拿走了。
转回客厅，坐在沙发上面，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电视仍然在播放，画面切换到了海边日落。不关灯一直看着，等他出来之后再看。
“困了？”他问。
还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说道，“坐会儿怎么样？”
他过来坐下，距离很近。她的头轻轻地挨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只是抬手把外套拉到她的身上。
明天可以晒太阳吗？提问。
可以。他说，“你不出去的话，什么地方都可以。”
她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再说话。屋外车流的声音若隐若现，屋内的背景音只有电视的声音。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自己和他一起呼吸，而且呼吸非常均匀。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握紧，也没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