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把手放在合金门上,门上的感应器亮了一下,电子钟显示11:30,门开了,冷气吹出来,带着机器的味道。
屋里有咖啡味,还有一点旧纸的湿气,是柳如烟喝的速溶咖啡。
她说这种咖啡提神,不会心慌。
她以前说过,任务中不能分心,一杯咖啡就够了。
她的杯子还在桌上,杯沿上有干掉的口红印。
没有烧焦的味道,也没有吵架后的火药味,只有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偶尔“咚”地按一下回车键。
柳如烟坐在主控台前,没穿红色旗袍,换了黑色紧身衣。
这衣服能防探测,袖子卷着,露出一截白手臂。
她盯着屏幕,眼神很沉,瞳孔边上有点发蓝,是长期看加密数据留下的。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手指在板子上一划,调出一张图,线条弯弯曲曲,一条红线突然往上冲,又被压下去。
“你迟了三分钟。”她说,声音轻,带点笑。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踹门进来。”
“路上堵了。”秦烈坐下,把风衣挂在椅背,风衣肩膀上有块焦黑,是三个月前被炸伤的。
他拿下腰上的能量带,放在桌上,金属扣碰出一声响。
“陈博士刚把能量稳住,我去看了备份,你也知道他,一激动就想拆机器。”
柳如烟笑了笑,转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照着她的脸,下巴很清楚,笑得不深。
“那是科学家的热情,你呢?能源会上一句话否了周扒皮的方案,他看你的眼神都能点着火了。”
“资源要用在关键地方。”秦烈靠在椅背上,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很硬。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在忙。
有人连着脑子读文件,头上出汗;有人反复查地图,手都抖了。
这些人都是守夜的,不求名也不求赢,只想要撑到天亮。
“现在不是省的时候。”他说,声音低但有力。
“仙界那些老家伙盯着咱们,眼都红了,我们要是没点真本事,拿什么谈?桌上讲的不是道理,是实力。”
柳如烟合上窗口,站起来走到投影台前,她走路很轻,每一步都避开地板缝,这是训练养成的习惯。
她手一挥,空中出现一幅星图。
星星闪动,山川显现,红点和蓝线交错,标出各大门派的地盘。
有些地方是暗金色,说明已经被渗透。
有的闪红光,是最近出事的地方。
“这是‘暗网’的情报。”她点了几处。
“过去七天,我通过三个渠道,拉拢了青云宗三个后勤的人,还有散修联盟两个中间人。
他们职位不高,但能打开一道口子。”
秦烈身子前倾,看着那些红点,皱眉:“青云宗这么容易松动?他们可是规矩严,连弟子做梦都要记下来。”
“穷。”柳如烟说得很平静。
“三个月前,灵石少了三成,下面的人连药都吃不上,谁跟你讲忠诚?
我给了他们地球做的合成灵液,差一点,但量多、稳定、不死人,对一个快饿死的修士来说,活命最重要。”
她停了一下,调出一段视频:一个穿灰道袍的中年人在破庙接货,手发抖,但紧紧抱着箱子,眼里全是感激。
秦烈眼神一亮:“用好处换人心,才是最牢的链子,核心层呢?有突破口吗?”
“还没进核心。”她摇头,打开一份加密文件,手指飞快操作,解了七层密码。
“但我拿到一段有意思的东西。”
一段音频投到大屏上。
杂乱的波形里有几个高峰,关键词冒出来:“北境”、“灵脉”、“异变”。
AI处理后,能听清几句对话:
“……三号裂隙的能量涨太快,已经超过两倍……再这样下去,地脉会塌……”
“不用管,只要它看起来不稳就行,青云宗如果调主力去守,西南就空了……到时候幽墟商会会给他们想要的功法残卷……条件只有一个。
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疏忽一次。”
柳如烟指着高频部分说:“前天晚上,一个传功长老和神秘人通话。
对方说是幽墟商会,问北境三号裂隙的情况,想用高阶功法换,只要青云宗在关键时候松一下。”
秦烈眼神变狠,手指慢慢擦过屏幕上“幽墟商会”四个字,声音低:“这名字我在赵无极的资料里见过。
专门倒卖禁品,不管是谁,只认灵石。
卖过堕魔蛊、噬魂砂,还参与过破坏古封印,他们不该露面……除非有人指使。”
“对。”柳如烟点头。
“说明两点:第一,仙界内部已经不团结,有人想趁乱捞好处。
第二,他们在试探我们。想知道我们的防御底线在哪。
更准确地说,想确认量子共振打击单元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秦烈沉默,脑子里想起边境那几具尸体,当时以为是探路的小角色,现在看,根本不是。
他们是来收集数据的,测武器反应、系统延迟、我们怎么应对,他们是用命上传最后的情报。
“这不是普通侦察。”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台前,双手撑桌,眼睛扫过地图。
“他们在测试量子共振打击单元能不能挡住元婴期高手。
如果发现不行,或者代价太大……就会立刻开战,不是小打小闹,是全面战争。”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重点。”柳如烟从口袋拿出一块黑芯片,插进接口。
芯片上有符文,其实是纳米加密电路,强行破解会自毁。
“现在的情报只能看到表面,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人,知道有人动,但看不清脸。
我们需要更深的东西,各大门派之间的真实矛盾,不只是抢资源,还有道统之争、家族恩怨、甚至上古因果。”
秦烈转身看着她:“你是说,不仅要收集情报,还要动手搅局?制造误会?点火?”
“对。”她看着他,不躲不闪,只说了一个字。
“搅,青云宗看着坚固,其实内部问题很多,其他三大派早就想动手,小门派为了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只要找到裂缝,推一把,就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给我们争取时间,哪怕拖半年,也够科研部做出‘逆熵护盾’原型机。”
秦烈嘴角冷笑,那是他在战场上的表情,冷静又狠。
“分化瓦解,我喜欢,可一旦失败,就是引火烧身。
你要清楚,青云宗要是怀疑是我们干的,哪怕没证据,也会杀几座城立威。”
“所以我需要你。”她收回目光,坐回去,背挺直。
“更高的穿梭权限。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潜入,我可以装成散修,进中立区接触不满青云宗的人。
但如果没有你在后面支持,我的每一步都会很难,一颗棋子,没人下,就是废棋。”
秦烈想了想,解下腰间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发光,是仙源管理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传说用陨星核心做的,里面有定位和逃生阵法,能在任何结界内瞬移。
“它能帮你走几条秘密路。”他语气稳。
“但记住,安全第一,情况不对,马上撤,我不接受无谓牺牲,你不是工具,是最重要的棋子。”
柳如烟拿起玉佩,摸了摸上面的纹路,眼神一闪,很快恢复平静:“放心,我很惜命。
而且我也不孤单,三条逃跑路线我都试过,随时能用。
包括一条废弃地脉隧道,通南岭禁地深处,那里连神仙都探不到。”
秦烈点头:“很好,接下来重点盯北境和西南边境的能量泄露。
特别是突然出现的陌生灵力,可能是他们在做实验或试武器,一旦发现大规模集结,立刻启动一级警报。”
“明白。”她快速输入指令,开了七个监控模块,连卫星、地下传感器、还有埋在外面的灵兽探子。
“另外建议,对抓到的测绘员施加压力,他们是棋子,背后有人,我们可以放假消息,钓大鱼。
比如透露量子共振单元有冷却漏洞,引他们调动兵力,暴露真实目的。”
“同意。”秦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城市安静。
远处高楼顶上,伪装成基站的防御塔在转,放出看不见的防护罩。
他知道,这平静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像毒蛇等着出击。
“柳如烟,这事很重要。”他背对着她说,声音低。
“你是国安高级特工,也是情报网负责人,别让仇恨影响判断,我们要保护的是身后千千万万人,不是为了报仇。
雷虎不是白死的,张大山也不会白白倒下,但我们不能被悲伤控制,做出错误决定。”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不再妩媚,而是经历过风雨后的坚定。
“秦特使,我心里有数,在这个位置上,我知道刀该往哪砍,脑子该往哪想,我不是为谁报仇才坐在这里的。
我是为了不让下一个雷虎,倒在同样的地方。”
秦烈转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一点。
他知道,这个女人早已超越情绪,成了真正的战略之眼。
“好。”他拍了下手,整理衣领。
“按计划来。我会协调科研部,给你新干扰器。
那种能模仿不同灵力的设备,应该有用,还能伪造身份气息,骗过大多数识别阵法。”
“谢谢。”她低头继续工作,不再多说,仿佛世界只剩屏幕和手指。
但在她眼角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那是记忆,某个雨夜,她站在废墟上,看着家变成灰烬的画面,但她马上压下去,像藏起一把旧剑。
秦烈站着没动,望了很久。
雷虎的笑容,张大山倒下的样子,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档案,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不能再等了。
情报网已经有了样子,下一步,要让它变成刀。
而他,必须亲自去前线。
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制定最狠的反击。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显示边境实时画面:风雪很大,警戒线上积满雪,天地一片白。
红外扫描发现三处异常热源,正在移动,路线奇怪,明显躲开了巡逻。
他深吸一口气,把终端收进怀里,朝门口走去。
“柳姐,我走了。”
“嗯,小心。”她没抬头,声音平静,好像每一次分别,都是平常事。
秦烈推开大门,走廊灯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脚步坚定走向电梯,像奔赴一场没人知道的战斗,风衣下摆晃着,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旗。
电梯往下,数字跳动。
他在不锈钢墙上看见自己,眼神深,脸冷,藏着太多不能说的事。
那不是英雄的脸,是一个扛着重量往前走的人的影子。
该去前线看看了。
不只是为了情报,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值不值得他们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