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推开门,风雪一下子涌了进来。
合金门很重,上面有三层灵纹和反向力场,普通人撞一下就会受伤。
他用肩膀一顶,门就开了,积雪飞进走廊,很快被恒温结界烧成了白雾。
他的肩上落了一层霜。
他走路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声音不大,但让人紧张,那不是慌乱的脚步,而是像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敲着。
主控台的光幕亮着,蓝色的数据一直在滚动。
值班员坐在那里,脸色忽明忽暗。
秦烈没说话,伸手在空中一划,掌心出现一个小符阵,直接插进终端接口。
系统顿了一下,屏幕变红,“战况上传中,98%”的进度条开始跳动,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走。
“俘虏审完了。”值班员低声说。
“是赤焰宗的人。嘴很硬,最后还是说了,密令提到……青云宗态度变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秦烈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抬头,眼睛一直盯着进度条。
他知道这不是小事,而是大麻烦的开始,仙界的秩序要乱了。
他拔出终端,手指间闪过几道电火花。
刚要转身,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柳如烟就在这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走得很轻,几乎没声音。
穿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一根玄铁簪固定。
她站到秦烈身边,距离不远不近,手里抱着一块加密面板,上面有七层符文,强行破解会自毁。
“你看看这个。”她说,声音不高,但很冷。
画面亮起,是几段截获的传音记录。
第一段是玄阴门主在黑曜石殿里发火:“太虚观太软弱!凡人算什么?只要我们出手,三天就能打穿地球防线,把他们全灭!”
声音很大,影像都在抖。
接着是太虚观副观主出现,背着双手,脸藏在帽子阴影里。
他冷笑一声,声音像冰水滴在石头上。
“赵无极败了,赤焰小队全死光,连护甲都被熔成铁渣,你还敢说他们是蝼蚁?”他停了一下,语气更冷。
“谁再提开战,就是拿整个门派去送死。”
柳如烟滑动屏幕,调出下一组情报。
幽墟商会的破界符订单涨了三百倍,却被三大派压价买走。
天机阁连续七天占卜飞升通道,结果全是“血光之灾,大凶”。
丹霞谷清点百年以上的疗伤药,说是“共御外敌”,但药都送去了十二个偏远小门派,那些地方根本不在前线。
秦烈看着,右手摸了摸风衣的拉链头。
那是块陨星合金,曾经替他挡过致命一击,现在它冷冷地躺在手心,就像他的心情。
他想起北境战场那天。
灰袍老者被抓时,右臂断了,血喷出来,在极寒中立刻冻成红色冰花。
可那人还在念叨:“赵无极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当时以为是临死胡话,现在想来,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止这些。”柳如烟继续说。
“昆仑遗脉在回收镇界碑残片。
蓬莱岛关了渡劫池三个月,说‘灵气紊乱’。
墨家机关城也悄悄启动了千机弩阵的维护。”
秦烈闭上眼。
这些事单独看没什么,合起来却说明一个问题,仙界各大势力不再想着进攻,开始准备防守了。
“他们怕了。”柳如烟收回面板,语气平静,但很肯定。
“而且内部开始吵架。”
秦烈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但没有温度。
他走到墙边的投影屏前,点开两界能量图。
北境三号裂隙的能量比三天前降了42%,西南两个小通道已经安静下来,背景辐射也平稳了。
这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入侵。
但他知道,这不是和平,而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你刚才说,青云宗态度摇摆?”他问。
柳如烟点头:“不只是摇摆。叶孤城闭关十七天,高层开了三次紧急会议。
有长老提议和地球谈判,换技术共享,结果被当场赶出去,罪名是‘动摇道心’。”
“谈判?”秦烈冷笑。
“他们哪次谈不是为了抢?上次说‘资源合作’,派来的是噬魂使团。
上上次说‘文化交流’,送来的是蚀灵蛊母,他们的‘谈’字,从来都是用剑写的。”
“但这次不一样。”柳如烟走近一步。
“有人信了,至少有些中小门派开始怀疑,继续打下去,真的值得吗?”
秦烈没说话。
他重新调出一段录像:灰袍老者断臂处的血冻成红霜,嘴里还在喊赵无极的名字。
那时他以为是忠诚,现在看,那是恐惧,旧神倒了,信徒不知道该信谁了。
“旧账还没算完,他们自己先乱了。”他低声说。
柳如烟没接话,等他下令。
秦烈关掉投影,转身看着她:“扩大渗透网,盯三类人。
第一类,中小门派里被排挤的长老,特别是主张缓战或观望的人。
第二类,管后勤的执事,尤其是负责灵脉和符箓分配的。
第三类,和散修有联系的联络使,这些人消息多,容易策反。”
“你要挑起内斗?”柳如烟问。
“不是挑事。”他说。
“是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只要内耗开始,我们就赢了一半。
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高手,而是那个连自己人都不信的体系。”
他说完,拿起外衣穿上,拉链拉到脖子。
金属摩擦声清脆响起,像战斗开始的信号。
他把终端插进左臂接口,最新情报自动同步进来,一串串数据在他眼前滚动。
“另外,监控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资源流动。”他补充。
“谁在囤积破界符,谁在转移灵脉,谁在联系散修联盟,全都记下来。
这些数据以后有用,不是用来打他们,是用来分化他们。”
柳如烟坐下操作台前,快速调出任务模块。
“明白,‘夜莺’小组提高监听频率,优先抓高层密谈内容,启用‘蝉蜕协议’还原语音。”
秦烈点头。
这场战争已经不在前线拼杀了,而是转入暗处较量。
胜负不看谁更强,而看谁能看清局势,谁能更快撬开对方的裂缝。
他走到门口,手扶门框,停了一下。
“对了。”他回头。
“那个赤焰宗的俘虏,别急着放,也别再审,让他在隔离室多待几天,看有没有人来救。”
柳如烟抬头:“你在钓鱼?”
“不是钓。”他淡淡说。
“是等他们自己跳出来,一个普通探子,不会让宗主动手。
但如果有人坐不住了,说明背后有更大的事,我们要找的不是鱼,是渔网上的结。”
说完,他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很白,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他走得稳,脚步声清晰,像节拍器一样向前推进,两边的情报室里有人透过窗户看他一眼,又赶紧低头,不敢多看。
他穿过三层安全门,进入指挥区的密谈间。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坐下,打开终端,调出仙界各派最近三个月的能量使用报表。
数据不会骗人。
青云宗抽取灵脉少了37%,说明不想打了。
玄阴门多了51%,明显在备战。
太虚观表面中立,但外出弟子多了四倍,还带了很多探测法器,显然是在布眼线。
他还发现,丹霞谷给十二个偏远门派送疗伤丹药,名义是“共御外敌”,但那些门派离前线很远。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防内乱,提前安抚人心。
“不是备战。”他低声说。
“是防内讧。”
他合上终端,站起来。
时间不长,但信息够用了。
现在不需要反击,也不需要立刻定战略,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抓住这个机会。
他走出密谈间,朝电梯走去。
指示灯显示B7科研区正在运行。
他知道陈博士的团队在等他,有些事得提前说一声。
按下下行键,电梯很快到了。
里面没人,镜面墙上映出他的样子:站得直,眼神稳,没有累,也没有松。像一座山,站在风暴中心。
他走进去。
“B7区,灵能实验室。”他说。
电梯门关上,镜子中的影子慢慢模糊。
最后一刻,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那是块古符,里面有一丝残存神识,能在危险前预警,现在它安安静静贴在胸前,没有热,没有震,一切正常。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但现在,他们有了时间。
电梯往下走。
黑暗中,呼吸平稳,心跳稳定。
而在更深的地底,某种力量,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