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射进来，照射在程欢欢的脸颊上。她动了下眼睛，并没有睁开，下意识地把头往衣服里面缩了缩。棉麻外套仍然穿在身上，领口有些歪斜，昨天晚上靠着椅子的时候蹭到了。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布料非常柔软，还带着体温。
屋子里非常安静，空调已经关闭，只听见钟表秒针转动的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顾景川坐在书桌前面，背对着自己，在看平板电脑。穿了一件淡灰色的衬衫，把袖子卷到小臂处，左手边放着一杯水，杯子外面有层薄薄的水珠。
她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上衣也滑到了腰部。椅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听到声音之后就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醒了？”
她点了一下头，嗓子有点哑：“嗯。”
“我去煮粥。”他说完就站起来走向厨房，走得很轻，好像怕打扰到别人。
她没有去拦他，只是看着他背过门框之后才消失不见。厨房传来柜门打开、倒米、放水的声音，随后电饭锅发出“嘀”的一声启动。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蜷缩起来的双腿，活动了一下手腕，酸胀的感觉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强烈了。
过了一会，他端来一碗热粥递给她说：“小米粥里加了南瓜，煮了二十分钟，不烫了。”
她拿过碗之后捧在手里暖和一些。粥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膜，闻起来很香。
“谢谢。”她说。
“别客气。”他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睡得还行吧？”
“嗯，挺踏实。”她低头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他嗯了一声之后就去拿自己的东西了。她手里拿着碗，在吃东西的时候看着他看资料。阳光照射在他的肩膀上，纸张翻动时也会产生一些风。
吃完之后把碗放到茶几上，擦了擦嘴巴说：“昨天你说‘是你值得’……其实我觉得你也是值得我去好好爱的。”
他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望着她。
她坐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但是眼睛很明亮，在说话的时候没有回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我们不是互相值得吗？”他说，“以后也一直这样。”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是眼睛却放松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衬衫袖口卷起的部分，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一条褶皱。
“那要是以后我写不出来呢？”她问。
“那就歇两天。”他说，“或者写点别的。我不指望你一直红，也不指望你每本都爆。我是来陪你一起扛失败的。”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点湿润：“我们一起扛。”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她没动，由着他碰。
“今天想干吗？”他问。
“我想改稿。”她说，“第三幕的情绪还得再压一压，现在太满了。”
“可以。”他点头，“但是不要一次性写完。中间要起来走两圈，喝水、拉伸。”
“知道。”她站起身，把空碗往厨房方向一指，“我去洗碗。”
“放那儿就行。”他拦住她，“我去。”
她没有再坚持下去，转而走向了阳台上。推门而入之后，阳光立刻洒满全身。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风吹在脸上有一种早晨特有的清冽之气。
过了一阵子之后，他也跟着出来了，并且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我把之前你提过的几个观众反馈整理了一下。”他说，“还有三部同类题材剧的节奏分析，你可以参考。”
她接过本子翻开，字迹工整，标了页码和重点。“你什么时候写的？”
“早上等粥熟的时候。”他说，“顺便查了点数据。”
她抬头看他：“你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就把事情给做了。”
“习惯了。”他靠着墙站，“你专注写你的，我负责帮你扫点障碍。”
她点了一下头之后就低头继续看。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一直在害怕，害怕写不出来，害怕让大家失望。”
“我知道。”他说，“但你要记得，有人在你后面接着。掉下来也不疼。”
她转头看他，笑了：“那你可得站稳了。”
“嗯。”他说，“我不走。”
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之后都没有再说话。楼下有一个小孩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之后又越来越远了。
之后她回到房间拿电脑的时候，他就跟着进来了。她在书桌旁边打开电脑，他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
“文档已经打开。”她说。
“我看看参考书。”他起身去书架找资料，抽出一本《叙事节奏与情绪曲线》，坐回来翻开。
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文档。他会不时地看一下屏幕，看到关键处就记一笔。有时候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会轻声说：“试试把冲突提前，留个钩子。”
听完之后删去两句，用另外的话来表述。
中途她想去倒水，他先起身：“我去，你要温的还是常温的？”
“温的就行。”
他倒好水递给她，顺手把窗边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叶子多晒点光。
看到他这样做的时候，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激烈但是很稳定。
中午的时候，阳光照射到书桌上面，键盘的一侧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她保存好文件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儿？”他问。
“嗯。”她活动一下脖子，“明天继续。”
他合上书，看了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你定。”
“那我炒个菜，你歇着。”
她点头，没反对。
他起身收拾好桌子，把参考书放回原位，并且将她的草稿纸按顺序折叠整齐后夹进文件夹。她看着他这样子的时候，突然说：“顾景川。”
“嗯？
“有你在真好。”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就说：“我也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自行车棚里有人把共享单车推了一把，链条发出清脆的声音。
屋子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脑分屏显示同一份文档，一个刚停顿了打字的动作，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本书翻阅。墙上挂钟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秒针正在一点一滴地向前走着。
侧过头去看他一眼的时候，他也转过头来。
目光相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她笑了，他也跟着弯了下嘴角。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
他翻到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