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从书桌照到了地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也已经保存好了。程欢欢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扭过头来看了看顾景川,他正在把《叙事节奏与情绪曲线》合上,随手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饿了吗?”她问。
还好。转过脸来看着她,“那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去倒杯水,顺便看看有没有剩的饼干。”
她光着脚走到客厅的茶几前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锁屏的背景图就是她前几天随便拍的一盆绿萝,叶子非常油亮。没有解锁,只是习惯性的往上划了一下,热搜词条就自动弹出来了。
程顾同框地点确定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就点进去。
是一张比较模糊的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从街角咖啡店的玻璃窗斜着拍的,可以看清楚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低头打字,另一个是顾景川侧脸拿着一本书。照片的像素不是很高,但是下面的评论却很快就被刷屏了。
“真的是他们!”
上次在莫叔咖啡馆遇到的,这次又被拍到了。
“两人天天一起工作,这也太甜了吧。”
不是说抄袭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会被拍摄到呢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将手机旋转了一下之后递给顾景川。他接过来看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又是记者小刘发的?”她问。
不一定的。他的声音很平稳,说,“这种照片,谁都可以拍。”
她嗯了一下,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角贴纸的边缘。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会被别人注视着。”
“本来就是。”他语气很淡,“你现在是‘欢欢子’,我不是第一天做制片人。这种事,躲不掉。”
她抬头看着他:“那怎么办?”以后出门要戴帽子、口罩吗
不需要。摇摇头说,“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该干啥就干啥,不要让它们影响自己的节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你还真冷静。”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冷静的时候。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去,问,“你要吃点东西吗?”给你煎一个鸡蛋
“好。”她应着,没再看手机。
打开冰箱拿鸡蛋的动作很利索。听到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后,她就转过头来看了一下电脑屏幕,光标还在最后一句话之后闪烁着。她没有马上关闭电脑,而是打开一个新的文档,空白页摊开在那儿,像是没有写过字的信纸一样。
她说,“你认为我开个直播,随便聊聊现在的情况,说我现在很好,正在写新故事,大家会不会安静一些?”
锅里的蛋滋啦响了一声。他翻了个面,没立刻回答。
你想要直播的原因是什么?是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呢,还是觉得应该发表意见
她愣了下。
“如果是前者,那就开。如果是后者,”他把煎蛋盛进盘子,端过来放在她面前,“那就别管他们。”
她低头看那盘煎蛋,蛋白边缘微微焦黄,蛋黄完整,还有些热气。
“我不愿意去回答,但是我又害怕让粉丝们担心。”她说。
你粉丝关注你是由于你的故事很吸引人。他说,“不是因为你来的是哪家咖啡馆。”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伸手去摸鼠标,打开了直播软件,登录页面弹出来了。她盯着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看了半秒,然后点了右上角的叉。
退出
她将笔记本合上之后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用冷水冲了冲自己的脸之后感觉精神多了。出来的时候看到顾景川已经收拾好了锅碗,并且正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
“下午还有修改稿件的工作吗?”他问。
“改。”她说,“第三幕的情绪还得压,不过今天先歇会儿。我想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行。”他擦干手,“我跟你一起去。”
“哪里?”
“不去咖啡馆了。”他说,“换个地方。”
她笑出声:“怕又被拍?”
“并不是害怕。”他拉开门,“是懒得解释。我们走得正,没必要绕路,但也没必要非得走老地方。”
楼道里很静,电梯下来的时候发出一点点声音。两个人挨着一起站着,但是没有人说话。电梯门打开之后他们就进去,数字一直往下跳。
小区后面有一家便利店,虽然很小,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全。买了瓶水、一包苏打饼干、一盒牛奶。收银员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抬头看了看他们,眼神顿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扫码结账的动作很快。
出了店门之后,程欢欢就打开饼干包装吃了起来。
“其实刚才那个热搜,”她边嚼边说,“底下也有挺多人帮我说话的。”
“我知道。”他喝了口水,“有人黑你,也有人护你。这很正常。”
但是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吵架。她说,“我不希望我的读者因为喜欢我而去攻击别人。”
所以你更应该继续写下去。他说,“用作品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总是比什么都好。”
她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干吃了下去,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走在巷子里,树荫很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辆共享单车停在了墙边,车筐里有一片落叶。远处传来了孩子们踢球的声音,一踢一踢的,节奏很轻快。
回到房间后就走到书桌前把电脑打开。没有坐下来,而是去书架上看了会儿书,拿了一本新的参考书坐在她的旁边。
她新建文档,光标闪烁了几秒,她输入标题:《新篇·序》。
他低下头把书翻开,纸张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敲下第一句话,手指稳定。
屋外的城市依旧很嘈杂,楼下电动车经过的声音、邻居关门的声音、远处工地的机械声混杂在了一起。但是他们这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声交替出现。
她写完一段之后就喝了一杯牛奶。他向上看了下她的屏幕,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两笔。
她扭头看他:“你在写什么?”
“制片方案。”他答,“新项目前期调研。”
“哦。”她点头,“那你忙你的。”
他又翻了一页书。
她继续打字,一行接一行。阳光从地板爬到了桌子的腿上,照射在她的拖鞋上,一只拖鞋是歪着的,另一只则是踩在地上的。
时间慢慢过去。
她写到卡住的地方,手指悬在半空。他轻声说:“试试让主角先沉默,别急着反驳。”
她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那两句话删掉了,并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中途她想去厕所,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先站起来了:“我去给你倒杯水,要温的吗?”
好的。她点了一下头。
进了厨房之后,水壶刚烧开的时候他就等水温稍微降了一些才倒进她的马克杯里,并且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叶转了个方向,使背面也能接受阳光照射。
回来坐下以后就拿着杯子取暖。
她说,“你说,这样算不算是一种回答?”
“哪种。
不说话,但是要一直做事情。看屏幕的时候,她希望人们能看见我们仍在写作、做事、好好生活着
坐在那里,把衬衫袖子卷起来,用手指夹着笔听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最好的回音。”
她笑了下,低头继续打字。
文档一页页地往下铺开,如同一条没有来过的路一样慢慢通向未知。
翻过一页之后,笔尖轻轻的在纸上划过,并且记录下了一个关键词。
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是2点17分,秒针也在慢慢转动。
楼下自行车棚里有人把自行车推出去,链条转动发出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