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的手指轻轻的点在手机屏幕之上，微博加载完成之后，热搜词条就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顾景川程欢欢，爆！看着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空白了，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滑动起来，新闻链接出现之后，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快速掠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她咬薯片的样子、顾景川侧脸看她的角度、两个人一起下楼梯时他站在她的外面。
她坐直了身子，膝盖顶在书桌边上，呼吸稍微慢了一些。所描述的画面都是真实的，并且时间和地点也都是准确的，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当它们被拼成一组九宫格，配上“疑似恋情曝光”这样的标题，在被成千上万的人转发、评论之后，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家里的客厅被人搬到了广场上一样，大家都在围过来指指点点。
往下拉的时候，评论区就已经炸开了锅。最上面几条是这样的：“眼神藏不住，一定不是一般的合作吧？”“注意他手上所处的位置，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护着她，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欢欢子穿的是居家服，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都已经十点了还在一起，谁信那是顺路？”
她一条条地看下去，手指有点发僵。本以为会看到很多质疑的话，说她是靠关系进组、蹭热度、年纪轻轻就谈恋爱影响学业等，结果翻了半天，骂人的话很少，倒是支持的声音占了多数。
ID为“追更四年的小橙子”的用户留言说：姐姐从你第一本小说开始就一直关注着，看到你写了那么多关于爱情的故事，现在终于轮到你自己了祝你幸福底下有人回复：“+1，欢欢子写的东西都是普通人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她很值得被好好喜欢。”顾景川虽然话不多，但是从昨天晚上他做的那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实意的
看久了之后，胸中那股憋闷之气也就慢慢消散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怀有恶意。有的人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希望她过得好。她又点了几个热门评论的截图，发现很多人都是从她的早期作品说起的，有的说记得她大学期间更新很勤，“期末考试周都不带断更”，还有的说她是“为数不多写甜文但不腻的作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来，好像害怕被人看到一样。手机搁在腿上，屏幕亮着，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点微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短，指尖还沾着早上泡咖啡时蹭到的一点粉末。这就是她，一个熬夜写作、吃零食、穿着拖鞋在家里随便走动的普通女孩，并非什么光彩照人的公众人物。可偏偏就这么被推到了镜头前，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别人已经开始替她高兴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起身走到客厅，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了沙发和地毯。她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楼下，那条小路还是老样子，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绕圈，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昨晚他们走过的地方，现在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电脑还是开着的状态，文档首页显示的是《微光·终章》。将光标移到该处之后，点击了保存。关闭网页、退出微博账号之后，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放在一边。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气片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她没有再去关注热搜榜，也没有打算发表声明或者进行解释。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解释也没有用。能够做的就是先稳住自己。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下了“等待顾景川的消息”，然后又把那句话删掉了，改成：“如果他问起的话，就说……”后面没有写完，她合上了笔记本。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虽然风很大，但是她没有进去。想起昨天他离开的时候弯腰把酸奶放回冰箱的样子，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当时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这些微小的事情已经慢慢堆砌成了一座桥，通向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看清楚的地方。
她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到厨房里，再回到书桌前面。电脑屏幕是黑的，她没有马上打开。手机就在旁边，屏幕向上放着，静静地躺着。她不时地看一眼之后又收回目光。她不知道他在公司是否看到了热搜，有没有人问他，有没有同事开玩笑。她想问，但是又不敢开口。
她打开文档，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章的内容。故事结束了，角色有了归宿，而她呢？她还不确定。但至少现在，她不再害怕被人看见。那些评论里有理解，有祝福，也有对她文字的喜爱。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很斜了，照射在键盘上发出微微的白光。她伸手摸了摸手机背面，感觉很凉。她没有解锁，只是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靠近右手边的位置。这样，一旦有消息进来，她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震动。
屋子里很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她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再打开任何社交软件。她只是等着，像等一个注定会来的敲门声，不急，也不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