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射到会议中心外面的长廊上，地砖上出现明暗交替的纹路。程欢欢和顾景川刚出大厅侧门，还没等他们下台阶，前面就突然围上来一群人。
话筒立刻就伸到了眼前，镜头紧贴着脸拍摄，闪光灯也是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有记者问：“顾制片，恋情公开会对《微光》项目的进展造成影响吗？”接着又有一个声音说道：“程小姐，你既是学生又是网络文学作家，那么你是如何处理好感情与事业之间的关系呢？”
程欢欢手指稍微收了一下，不自觉地看了顾景川一眼。站在她的左边，肩线依然很直，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提问的人群。向前移动了半步之后，自然地挡住了靠近的设备，把最前面那位记者的话接了过来：“项目立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主创团队，我和程欢欢的合作也是基于专业考虑。感情属于个人领域，工作属于公共领域，我们分得清。”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节奏也很平稳。记者们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有人问道：“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是早恋还是因为拍戏而产生感情？”
顾景川没有回答，只是让出了一些空间。程欢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向前迈出一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了，笑着说：“恋爱的小细节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稍作停顿之后她又眨了下眼睛说道，“但是可以透露一点就是，第一次请我去吃饭的时候点的全是我不喜欢吃的菜。”
现场立刻就传来了笑声。连拿着摄像机的人都忍不住松了表情。之前紧张的气氛被这句话轻轻挑开了一道缝。
他们继续往停车场方向走，走廊两边都是媒体临时设置的采访席位。又有记者挡在了前面：“网上说你们早就准备好了今天要公布消息，是想炒作新剧吗？”
“并不是。”程欢欢摇摇头，语气认真了些，“我只是想站出来，说一句谢谢他一直陪着我。就这么简单。”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小刘昨天拍到他们在咖啡馆……”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顾景川听到了，但是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只有程欢欢说话的时候才稍微侧过头来看她一下，嘴角挂着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弧度。听完之后他才开口道：“如果一个关系要靠隐瞒来维持体面的话，那么这个关系本身就不值得去坚持。”不怕被人发现
说完之后，周围静悄悄的。女记者低下头翻了翻手中的本子，又抬起头来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结婚？合作新项目？”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提出，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程欢欢听了之后，脚步也慢了下来。她的帆布鞋踩到了瓷砖缝里，停顿了一下。顾景川察觉到她有些犹豫，于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旁边移动了一些，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身后，隔着针织衫传来的温度很暖和。
面对镜头时，他语气平和而坚定地说：“感情属于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更愿意通过作品来表达自己。未来的路，会一起走。”
程欢欢缓过神来之后，抬起头看着那位提问的女记者，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也想谈恋爱呀？那得先找到愿意陪你熬夜改稿的人才行。”她这话一出，连后排扛着机器的人都笑出了声。
她顺势挽住顾景川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仰头看他，声音轻了些，却足够让最近的麦克风收进去：“但我们找到了。”
这句话很轻，尾音融入了风中，仿佛只对他一人说了出来。但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再次迈步之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条通道，来到大厦前面的台阶处。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蹲在花坛边拿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拿着云台到处寻找角度的直播博主。
“你们不怕被骂吗？”一个年轻男记者突然提高嗓门，“不怕粉丝脱粉？不怕网友说你们不务正业？”
说出这句话之后，全场就安静下来了。连快门声都没有了。
程欢欢停下来之后又转身面对着提问的人。她站得非常直，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生气，平静地说道：“我们尊重所有的意见。”有人祝福我们就会感恩，有人不理解我们也会接受。但是爱一个人并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说完之后没有等对方回话，她便转向了顾景川。他看着她，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下巴的线条已经变得很柔和了。
“我们还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他接过话来，语气很稳重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时有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进视野里，在台阶下面停下。司机下车之后把后门打开，动作非常利索。
顾景川回过头来看着程欢欢。她的手指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疲倦，但是嘴角还是带着笑容。他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示意她先上车。
程欢欢弯腰钻到后排座位上，靠近窗户的位置。顾景川没有坐在后面的位置上，而是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他系安全带的动作较慢，在系的时候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她，确认她的状况良好之后才把门关上。
在车子启动之前，他通过车内后视镜最后一次向外界眺望。台阶上的群众依然在，话筒高举着，镜头对着车窗。没有人追赶过来，也没有人喊话。之前的提问好像已经结束了一样。
司机轻轻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就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路边的梧桐树影很快就在车窗上掠过，斑驳陆离的光影照射在程欢欢的手背上。她望着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帆布包的一角。
顾景川坐在前面的位置上，肩部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脊背仍然保持原来的样子。他没有出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之后看了一眼——11点43分。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震动。程欢欢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看着前方，轻声说：“刚才……我说得还行吧？”
顾景川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说：“你讲得比我想的要好。”
笑过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完全放松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营业了，早餐摊散发出豆浆的味道，骑共享单车的学生从旁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城市依旧在正常运转，各种各样的声音依然存在。
而他们的名字也在不断地上演着一条又一条的转发、截图和标题，在屏幕上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