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客厅,锅中的面汤还冒着热气,桌上的碗筷也没有来得及收拾。程欢欢坐在沙发上面,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微博页面下拉的速度越来越慢,并不是因为内容少,而是因为她看得很仔细。
顾景川从厨房出来之后手里拿着擦桌子的抹布,顺手把餐桌边角的水渍擦掉了。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有回音没有?”他说道。
她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滑动。不是回声,而是撞击在石头上。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没有再问下去,自己打开手机,在微博上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过了一两秒之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最初在评论区里还有中立的声音,祝福、磕到了、终于官宣了等混杂在一起。但是再往下看,画风就不一样了。新出现的评论好像是由一个人操控的一样,不断地重复着几个词语:炒作、剧本、蹭热度、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小姑娘凭什么进组。
有人发长文说程欢欢的作品数据造假,粉丝都是买来的;也有人认为顾景川这几年捧谁谁就红,这一次也是按部就班地操作;还有人从她以前的一篇小说里找出一个情节跟一部老电视剧一样,并且直接给它加上“抄袭”的标签,即使那篇文章早就过了版权保护期,原作者也已经声明不构成侵权。
高赞评论中说:“凌晨六点发布声明,合影时用的是背影,文案文艺得好像毕业论文一样——这不是真诚,这是高级营销。”
程欢欢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上翻,想看看是谁发的。账号为新号,头像是空的,昵称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为三天前。
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递给顾景川。
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点开了几个类似的账号,翻看了互动记录。大多数账号都没有发布过其他的帖子,突然在十分钟之内集中出现在她的微博评论区里,互相点赞彼此的言论,有的还复制粘贴同样的长文到不同的转发帖下面。
“并不是自然流量。”他说,“节奏不对。正常的讨论不会那么整齐。”
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我以为写清楚就够了。我说了我们认真,也说了不怕质疑。结果人家根本不看内容,只看他们想看的。”
“这不是来看你解释的。”他放下手机,声音平稳,“是来找存在感的。”
她侧过头看着他,“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摇摇头说,“这些人背后有没有推手还不确定。要是我们一回应,反而等于给了他们舞台。越闹越大,最后谁都说不清。”
她点头之后就拿起手机随便点了一下那个转发视频。网友剪辑的,标题是《揭秘“微光”编剧上位全过程》,背景音乐很阴沉,画面由她早期直播写作的片段、顾景川在行业论坛上发言的画面以及两人上次走在校园里时的背影组成,并配上字幕:从暗恋到官宣,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视频下面有很多人表示“细思极恐”、“原来如此”、“心疼有实力但是没有资源的人”。
她没有关闭视频,任它播放到最后,黑屏,然后跳出广告。
小时候写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妈妈值夜班的时候,我在家里等妈妈回家。她说,“写完之后打印出来放在枕头下面。”后来被妈妈发现了,并没有表扬我也没有说我写得好,只是问我,“你经常害怕吗?”
顾景川没有打断。
“当时我哭了。”她说,“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她看懂了。可现在这些人,连我的故事都没看完,就开始判我有罪。”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机屏幕按灭了。
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了楼下便利店开门的声音,之后就是电动车启动时发出的嗡鸣声,还有远处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生活照常运转,好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河。
但是他知道,河底已经有暗流在涌动了。
几分钟后,他电脑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打开之后是后台舆情监测系统发出的信息,关键词“程欢欢 顾景川 炒作”的搜索量过去半小时里上升了370%,相关的三个话题已经进入预热榜单。
没有点击查看详细信息,只是把电脑合上放到了一边。
“要不要关掉热搜监控?”她问。
“不需要。”他说,“要了解他们说的是什么,才知道底线在哪里。”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你说,为什么非得有人希望别人不好?我们也没碍着谁。”
因为有敌人。他说得很淡然,“有人没有目标,就只能去攻击别人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看着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微博上新推送了一条被@到的信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今天炒恋情,明天就炒怀孕,后天办婚礼,全都是戏!观众不是傻子!】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举报,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下。
“累不累?”他问道。
“有点。”她揉了揉眼睛,“不是气,是累。写一百万字有人骂,写一句真话也有人骂。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小口喝着,热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一点。
最荒唐的事情是什么呢?她说,“他们说我蹭你,但是你才是一直朝这边走的那个人。”在卡文的时候你会给我打电话询问,在修改稿件的时候你会逐字地看,在害怕寒冷的时候你会把外套给我。没有人看到这些事情发生,他们也不会想知道。
他站在她的面前,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现在不想再解释了。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之后,她说,“我不想再为‘我们是不是真的’去求别人相信。”信不信随你
他点点头,“那就先不吵。”
她抬头看他,“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在做。”他说,“我在看,在记,在等。等他们露出马脚,等证据够硬,等时机合适。”
她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很小的声音。外面阳光很强,照在阳台上那些绿色的植物上,叶子都亮晶晶的。一只麻雀跳到了栏杆上,在花盆边上啄了两下之后又飞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没有去拿。他知道她不想看,也没有替她取来。
最后由他先开口,音量不大,但是非常清晰。
“再等等,等他们闹够了,或者……我们要做点什么。”
她没有问是什么,也没有点头,只是把腿收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