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斜射进来，照射在程欢欢的手上。她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微博编辑界面已经输入了半行字又被删除了。
她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二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在她脑海中回荡。之前刷屏的恶意评论已经消失不见，平台给它们加上了“争议信息”的标签，并且把话题热度也给压了下来。她知道是谁做的。顾景川没有说出口，但是她心里明白，这并不是靠运气就能挡住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不希望有人替她说话，也不愿意躲起来等风停。
手指又开始敲击键盘：感谢为我辩护的人。我不想再躲起来了。我喜欢他，也希望大家都能够用平常心来看待我们
配图是前几天在校园拍的。那天她刚交完论文初稿，顾景川来接她吃饭。两人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影子挨得很近。她随手拍了一张背影合照——没有牵手，也没有靠近，只是并肩走着，像再普通不过的一对路人。
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发现并没有夸张的情绪和刻意煽情。于是就点击了发布。
发送成功后，她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就又紧张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之上，不敢继续下滑。
过了三分钟，第一条评论就出现了：“你敢发出来，我就给你点赞。”
第二条：终于等到了你亲口说出的一句话，“挺你”
后来有人转发：“喜欢一个人又何必隐瞒呢？祝你们顺顺利利。”
她没有回信息也没有截图，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去厨房烧水。等水开了之后，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回头瞄了一眼，消息框角标变成了红色小圆点。
但是她不理会。
喝了一杯热腾腾的豆浆之后，她坐回桌前，才重新打开。评论区开启精选模式，只放了几条理性的评论。有人担心她是因为被迫而做出回应，她回了一句“不是”，之后就没有再多说。
上午九点半她就出发去学校参加中文系举办的青年作家分享会。
路上人很少，风把衣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她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口罩也拉到了下巴处。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公告栏前拍照，其中一个人指着她小声说了些什么，另外两个转过头来看了看她，然后笑了起来。
她也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会场设在教学楼二楼的报告厅，可以容纳一百多人，大多数都是中文系、新闻系的学生。主持人介绍她上场的时候，下面的掌声很热烈。上台之后先脱下帽子，然后说，“大家好，我是程欢欢。”
有人笑起来。她知道大家都认得她，不只是因为书，还因为最近那点事。
她讲述了自己写作的过程，从大二的时候就开始写网络小说，到如何根据读者的意见来调整自己的写作速度，以及为了给一个角色改变三次结局所做的努力。台下有人在记笔记，有人举手提问，整个氛围很轻松。
快要结束的时候，后排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全场都能听到：“网上说你们俩的事是炒作，你怎么看？”
场内安静了片刻。
她没回避，看着那个人说：“我知道最近很多人在议论我。我想说，写作教会了我去观察这个世界，而真实的生活也教会了我勇敢地面对它。我和顾先生的感情是真实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底下又安静了两秒之后，就有人鼓起掌来。是个女生，在第三排拍手并且说：“说得真好。”
之后就有许多人跟着鼓起掌来。
提问的男生没有再开口，低下头坐下。
另外一个女生举手问道：“你担心这段感情会影响到你的学业或者是工作吗？”
她笑了笑：“爱一个人不会使我变弱，反而让我更想写好每一个故事。”
说完之后掌声比之前更大了一些。有的同学直接说“支持你”，有人用手机录像，她也没有制止。
活动结束之后，在后台签了几本书。有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时候小声说：“我也喜欢一个人，一直不敢说出口。”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对方，然后点了点头说：“那就找个你觉得安心的时候，告诉他。”
女生脸红了，笑着跑掉了。
出了教学楼之后，阳光正好。她把帽子重新戴上，沿着小路往宿舍楼走。手机一直在震，微信、微博、短信接连不断。有朋友发“看到你发言了”，有读者说“你说的话我都截图了”，还有个陌生账号私信：“谢谢你让我觉得，说真话其实没那么可怕。”
一条条地看，嘴角也慢慢上扬。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换好鞋子，端了杯温水到阳台坐下。天空呈现出橙红色，云彩也仿佛被火烧过一样。
打开微博，找到早上自己发布的那条微博。赞的数量已经有八千多个，转发的数量也有两千多条，所有的评论都是鼓励的话语。也有少数人提出质疑，认为她是被逼迫才发出声音的，但是她没有删除也没有反驳，在下面只回复了一个字：“真。”
紧接着就有网友留言说：“她说的就是事实。”
她截取了这条评论的图片，打开了和顾景川聊天框之后把图片发过去，并且加上了一句：“原来说出来，真的会有人懂。”
发送完之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喝点水。
楼下有自行车铃声，有个小孩在喊妈妈。操场那边有学生跑步，播放的是轻音乐。晚风穿过了栏杆吹进来，有点凉意。
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天空慢慢变暗。
路灯已经打开，并且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楼下便利店的招牌闪了两下，照出人影晃动。有个外卖骑手停在门口取餐，抬头看了眼楼上，似乎认出了她，笑着挥了下手。
她也抬手回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提示音响起，但是她并没有去看。
她把杯子放到小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向前看。
整座城市依然很喧嚣，车流声、人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但是她的内心非常平静。
并不是没有人讲话的寂静，而是一直都没有人说出口的话现在轮到了自己来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