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使人的脸部感觉有些寒冷。程欢欢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手中拿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水。手机倒扣在扶手上，屏幕是暗的，她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整个人都被傍晚的余温包围着。
她没有看热搜也没有回私信，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天黑下来之后楼下便利店换班了，新来的店员又把门口的小灯擦了一遍，灯光也比原来亮一些。
九点十七分的时候，她动了动身体，肚子咕噜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起身后膝盖有点麻，于是她扶着沙发边沿，趿拉着拖鞋向厨房走去。
打开柜子找到一包方便面，又从冰箱里取了一个鸡蛋。烧水的时候她随手摸了下手机，屏幕亮了之后又震动了几次。
还有6条未读消息。
三条是读者群中普通人的日常聊天，一条是出版社编辑发来的样书确认信息，另外两条是系统提示，其中一条来自经纪公司后台：“有新的商务合作咨询，请查收。”
她点进去。
邮箱页面上出现了三封邮件，标题都很相似，叫做《关于品牌合作意向的初步沟通》。发件人分别是三个不同的行业公司，用词非常客气，说看了最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内容后，觉得她的公众形象“真实、清新、有感染力”，尤其是她与顾景川的互动很自然也很温暖，正好符合他们品牌想要传达出的“正面情感联结”的理念，希望可以继续探讨联名或者代言的事情。
她一条条地看过去，没有转发也没有回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转身去捞锅里的面条。
刚把面条端出来的时候，视频通话请求就显示在屏幕上。顾景川。
她滑动接通之后，把手机放在料理台旁边，一边吹热腾腾的面条一边说：“你猜怎么着？有人要和我合作。”
顾景川在办公室里，背景是一整面资料架，他摘下眼镜捏了下鼻梁问道：“什么事？”
“品牌方啊。”她吸了一大口面，“说看中我和你的‘情侣正能量’，想让我代言什么生活用品。”
顾景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真的假的？”
“真的。”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他能看到自己刚打开的邮箱界面，“你看，有三个呢，都是今天晚上来的。”
他坐直了些，把眼镜重新戴上，说：“等我看看。”
过了一两秒之后，那边就传来了敲键盘的声音。她趁机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一些，在睡衣领子上滴了一下，用纸巾擦了擦也就没怎么在意。
数据已经产生了。顾景川突然说。
“什么？”
“你们话题下的情绪分析。”他盯着屏幕，“最近七十二小时，正面讨论占比八十七，负面不到五，中性占八。这已经不是普通热度了，是信任度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反馈。”
她嚼着面点头道：“所以他们才找上来？”
“对。”他放低了声音说，“一般人的恋爱会被认为是作秀，但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内容无论是你写的还是别人拍的都强调了‘平常’两个字——一起走、一起吃、安静地待在一起。真实感是很难模仿出来的，品牌所追求的就是这一点。”
她听了之后，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说……他们不是冲我这个人来的，而是冲‘我们’这个样子来的？”
“准确说是‘你们看到的我们’。”他顿了顿，“你现在不只是个写故事的人了，也是很多人心里那种‘我也能拥有’的爱情模板。”
她没有开口，低头把剩下的面条吃掉，碗底只剩下一点点汤。
“我不用现在就回吧？”她问道。
“不用。”他说，“先放着就行。明天我们一起过一遍，看看哪些值得谈，哪些只是蹭热度。”
她点点头，把空碗放进水槽，拿湿布擦了下手。
网络突然中断了，视频也出现了卡顿的情况，在黑屏了两秒之后又重新连接上了。
“我家的无线网络又断了。”她皱着眉头，走出厨房到路由器那里按了一下重启键。
红灯亮了之后又变成了绿灯。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之后，又抬头从阳台上玻璃窗往外看。外面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远处的车灯划过夜空，宛如流星。
突然想到了一个想法，原来有一天她的生活也可以变成别人广告中的景象。
回到客厅之后，她又登录了邮箱，快速扫完三封信，没点“回复”，也没标记“重要”，只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待处理-合作”，把邮件全都拖了进去。
关掉电脑之后她就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最新一页还画着昨天画的小太阳，在小太阳旁边写了一行字：“原来勇敢一次，全世界都会来护航。”
她在下面另起一行，写下：“今天有人想用我和他的故事去卖东西了。”
笔尖停了下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得想想值不值得卖。”
把本子合上之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整晚她都没有去碰手机，也没有打开微博，就那样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个男生买了瓶饮料，跟店员说了句什么，笑声传上来一点点。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好之后，又转身去洗漱。
顾景川那边还在工作，在视频结束之前他说了一句：“别想太多，这事不急。”
她答应了，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平静，不像兴奋，也不像犹豫，就是……清楚。
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待在房间里面写小说的女孩了。
水龙头关闭之后，她拿毛巾擦了脸，出了卫生间就把走廊的灯也关掉了。
屋子里比较昏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一小圈光晕，照着合上的笔记本，和那行没来得及擦掉的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