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你为什么不让唐咏辉得逞?从此本宫便是残花败柳之身,不嫁给唐咏辉,便抬不起头来做人。”
平淑再无理由继续逗留北疆,秦牧不久前的反击,牵扯出官场与人心的灰暗自私。
哪怕她是公主又如何?
幸而秦牧为人正派,她没有被人实质性伤害,但内心已然千疮百孔。秦牧的慈悲像是施舍,更是人情债,她备受煎熬。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耻唐小郎君等人的行径,做不出来他们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秦牧站在军营外直白坦言,与平淑面对着面。
“你对本宫手下留情,就不惧本宫再缠着你不放?”
临别之际,平淑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秦牧,北疆的土地也冒出浅浅草芽,枯枝生出新绿的细小叶片。
“有何惧之?无论平淑公主有何招数,都不能改变我对平昭殿下的感情。”
秦牧掷地有声,他的心房狭小,多年以来就容得下一个平昭。
平淑欣赏地凝视秦牧,遗憾和失落在心间翻搅不休,“有胆色,好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牧,本宫羡慕平昭有你这样忠贞不二的痴情种。”
随即,她转首进入接她回家的马车,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湿润了脸颊,模糊着泛红眼眶。
靠着晃悠悠的车壁,平淑就着水囊浸湿帕子,清理紧绷感十足的面皮沾染的泪痕。
她唯一慰藉之事,是平昭被送去突厥和亲了,她得不到秦牧的喜爱,秦牧也不可能和平昭有结果。
谁也别想称心如意!
摸着疼痛的胸口,她的唇角扬出一抹邪恶的笑。
可惜彼时身在突厥王庭的平昭丝毫不懂情爱,不知千里迢迢外的人暗藏的阴暗小九九。
王庭一年一度的春狩马上将至,原野上积雪消融的土地满是尖尖的嫩绿。
小溪流欢快流淌,平昭赤着脚,抬腿踩到水流冲刷的鹅卵石上,注目着清澈见底的水面,小小的游鱼潇洒摆动,“蒂玛,水里有鱼耶!”
大曜的皇宫水池里也有五花八门的鱼儿,可不如突厥的自由自在,束缚在一方狭小天地。
“昭儿,刚融化的雪水寒冷刺骨,你快上来吧,别被冻出个好歹来。”
阿史那齐勒取出随身携带的长巾,伸展手臂要拉平昭上岸来。
平昭倒也乖巧,拽着阿史那齐勒的手跳上河岸。
这水的确能寒到人骨缝里,平昭就往水里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她的双脚便感觉到无形的冷气扎到腿里了。
阿史那齐勒用长巾拭干平昭脚身的冰水,温热的双手捂了上去。
情窦未开的平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下意识掰开阿史那齐勒的手,覆上她的小手,“阿史,我可以自己来,你们突厥真是好地方,不像大曜皇宫沉闷无趣。”
“昭儿,我抓了几尾鲜活肥美的大鱼,等会儿我们做烤鱼吃。”
阿史那蒂玛神气地举着几条鲫鱼摇晃。
“蒂玛,我也要吃你做的烤鱼。”
阿史那艾兰跳下马背,指着阿史那蒂玛手里的鲫鱼。
“阿恰,昭儿是客,也比我晚出生几个月,你大我们几岁,按理说该你捉鱼烤给我们吃。既然我捉到了,那就由阿恰负责烤鱼吧。”
阿史那蒂玛将手中的鱼递出,唇角勾勒出笑容,眉梢弯弯,微微眯起新月般的眸子。
“平昭公主是大曜的人,大曜的人在我们突厥低人一等,她没资格吃我做的烤鱼。”
啪嗒一声响,鲫鱼被阿史那艾兰秒接秒丢。她轻蔑地扬唇,视线不善地掠过平昭,不屑地狠剜了一眼。
“阿恰不愿烤,那我今天也不做烤鱼了,让你和昭儿勉强凑在一起,伤了和气我也不知晓该帮谁。”
阿史那蒂玛端看她鄙薄的态度,高人一等的言辞,便觉这顿烤鱼不吃也罢。反正她也劝不动,只愿大家能相安无事。
原是想带着平昭出门玩耍,见识下他们突厥的好风光,却遇到争强好胜的阿史那艾兰出现恶言相向,阿史那蒂玛心里直叫倒霉。
“一个大曜的贱民,就你们俩把她当个宝供着,看看你们还像突厥王室之后吗?跟着她你们也死气沉沉,软趴趴的不思进取。”
阿史那艾兰上下嘴皮掀动,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一长串。
“阿恰不是想学怎么听懂狼语吗?你这样辱骂昭儿,你说她会心甘情愿教你?”
阿史那齐勒不急不躁地冷声反问,心知他这位大王姐是马前卒,凡事总冲在前面打头阵,得罪人的事都让她给做了。
可汗可敦不喜她莽撞的个性,看似勇猛无畏,实则毫无建树。每年的春秋两猎,一众公主王子中阿史那艾兰的排名靠后,仅高过阿史那蒂玛。
她箭术平平,摔跤也尽是死搬硬套的老招式,不会技巧上的变通之法。因而遭人料到后面几招,处处受人钳制,每回跟对手比武必输无疑。
大王子和二王子接连煽风点火,阿史那艾兰便逐渐不待见阿史那齐勒了。
“谁要她心甘情愿了?她敢不教我,剩的无非死路一条!”
阿史那艾兰冷哼,暗骂他们蛇鼠一窝,迟早联手她的另两名弟弟端掉。
“阿恰,狼语我还没学会,你偏要捣乱破坏,就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的拳头硬,还是阿恰你的骨头硬!”
阿史那齐勒捏得双拳咯吱作响,凌厉的眼神透露出阴森寒光。
“齐勒,你究竟要学多久?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你学不会,就先让我们学。”
阿史那艾兰大言不惭地逼他退后,让出平昭。
“阿恰,齐勒磨磨唧唧,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学习怎么读懂狼语,他独占平昭公主,根本没把我们当他的兄弟姐妹。”
阿史那罗尔打马经过,坐在马背上给阿史那齐勒扣帽子泼脏水一气呵成。
此乃他的一贯伎俩,屡见不鲜了。
“二阿卡,你们抢走昭儿,学懂了狼语,昭儿怕就没命了,我没学会前绝不可能交出昭儿。”阿史那齐勒见怪不怪,直接挑明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