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无边的原野上,马蹄声如擂鼓。
大王子阿史那吉奥也赶过来凑热闹了,他拉住缰绳勒马停在二王子身旁。
“那就一起学,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谁先学成便是谁的本事。”
“就依大阿卡所言。”阿史那罗尔点头赞同,趾高气昂地冲阿史那齐勒发话:“这是我们最后的让步了,不然就去请阿娜和父汗裁决,莫要以为你是突厥暂定的第一勇士,就能持续得到特例,荣获父汗的偏爱!”
阿史那齐勒咂摸出他们是串通好了来的,但他不能为此争执,真闹到王帐内,反而招惹可汗可敦起疑。
历来他学任何事物快过王庭的兄弟姐妹,加上他同平昭走得近,这些疑点足以使可汗可敦猜忌。
“两位阿卡说得有道理,我们就来比比谁先学会,但要过完明日的春狩。”
阿史那齐勒提出条件,教平昭忽悠这几人不在话下,难的是明日春狩,可汗与可敦还会考核平昭。
“多等一天无妨,何况明天是王庭隆重的日子,即便是奴隶,在明日也能赏口肉食。”
阿史那吉奥不欲让阿史那齐勒占得先机,浪费了半月光景,他等得不耐烦了,正好寻隙争夺平昭,给阿史那齐勒难堪。
只是没想到阿史那齐勒答应得爽快,大方贡献出平昭。
旁观的阿史那罗尔心思较深沉,不禁疑心阿史那齐勒有猫腻,遂说了几句场面话试探:“齐勒,我们兄弟之间早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突厥第一勇士之名你也该让给大阿卡做做。”
“让?”阿史那齐勒单独加重这个字眼,怪笑了一声,“二阿卡,你是有多瞧不起大阿卡,需要我来承让,或是二阿卡认为王庭每年的比试有弄虚作假的成分?”
王庭内的兄弟不睦是常态,阿史那罗尔对阿史那吉奥不过表面敬重,实际是为暗中挑拨他们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阿史那吉奥身为特勤之首,一向爱面子,阿史那罗尔的话恰戳中他的痛脚。
“罗尔,王庭的赛制公平,阿娜和父汗亲自观瞻监督,难道你是在质疑两位代表突厥权威的长者有包庇之嫌?”
闻言,骑虎难下的阿史那罗尔认栽自我解围道:“大阿卡,我也想当突厥的第一勇士,我们三人兄弟一场,这第一勇士的名号就不能轮流转吗?”
“二阿卡,想做咱们突厥第一勇士,就凭真本事努力去争取啊。”
阿史那蒂玛轻笑,她懒散不注重名声。可她讲究实事求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突厥人从无半句虚言,哪怕她每年比试垫底,遭到可敦严厉训诫。
“这点蒂玛没说错,齐勒天生神力,行动敏捷,我甘拜下风,但不代表我会一直输给他。”
阿史那吉奥扫了兴致,不服的搁下豪言壮志,调转马头往王庭的方向策马奔腾。
阿史那罗尔深深望了阿史那齐勒一眼,驾马去追阿史那吉奥。最末离开的阿史那艾兰冷哼着横扫三人,目光里是刺裸裸的满满敌视。
那视线淬着明晃晃的恶毒,平昭的心脏不明缘由地刺痛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激发出一个人绵延不绝的恶意?
“阿史,姨祖母和姨父他们全都瞒着我,不告诉我突厥和大曜之间的矛盾。”
“你别难过,可能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阿史那齐勒抚摸平昭的头顶安慰,亦觉匪夷所思。大曜皇室瞒得未免也太紧了,即使平昭不乐意,他们完全可以绑了塞给突厥。
然大曜皇室竟对一个年幼的孤女用的欺瞒手段,有趣的是世代忠良的秦家极看重平昭。而平昭跟秦家非亲非故,单就秦牧时常入宫,陪着平昭长大。
平昭轻易被说服,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虽非皇家血脉,就靠着皇后姨母的照拂。太后姨祖母和皇帝姨父,包括太子表哥,他们待我如亲人。只有平淑表姐好似不喜我。”
阿史那齐勒担心平昭没来由地胡思乱想,撒了句善意的谎言:“大曜皇室送你来和亲,许是在考验你的应变能力。”
抱堆枯枝生起柴火,忙着烤鱼的阿史那蒂玛拿着四五条烤鱼踱着步子过来。
“昭儿,多吃烤鱼暖暖身子,我的烤鱼是突厥的一绝,阿塔夸我做的烤鱼世间第一美味。”阿史那蒂玛笑颜如花,一手叉腰骄傲地扬起嘴角。
“有你们在我身边真好!”
平昭接过串起来的烤鱼,咬了一小口,鲜美的鱼肉触碰着舌尖和贝齿,满足着她挑剔的味蕾。
大曜皇室的隐瞒,突厥王室的羞辱,通通抛诸脑后。她只想愉快地品尝这热乎乎的烤鱼,每口唇齿生香。
“昭儿,还有还有,给!”
阿史那蒂玛贴心地递上多余的烤鱼,生出丝丝缕缕的愧疚,每次遇到几位阿卡阿恰总没什么好话。她无法避免这种冲突的发生,只能事后弥补平昭。
野餐完烤鱼,天边的夕照下沉,远方的半山腰橘红日轮即将隐没。
翌日,春狩不疾不徐地拉开序幕。
突厥王庭喜气洋洋,所有人都身负弓箭,腰系短刀,穿着方便狩猎的衣裳。
“昭儿,你也换上吧,陪我去西山看热闹。过往的几年春狩,皆是阿卡打到的猎物最丰厚,今岁想必也不会例外。”
阿史那蒂玛抓着平昭的手腕,一面嘀嘀咕咕地说,一面拉她进了自己的旃帐。
两人身量相当,阿史那蒂玛拿到平昭胸前比了比,“昭儿,你觉得这套如何?”
平昭习惯了突厥花里胡哨的衣饰,看着眼前这套颜色单一结实的狩猎装束,她反倒感觉新鲜,“就这套吧,我赶紧换上好随你出发。”
摘下繁复的饰品,她浑身轻松。
大曜皇家狩猎,年年她也未错过。秦牧时常会猎到各种羽毛鲜艳的飞鸟,捉来送给她。完好无损的鸟儿,她会放走,受伤的小鸟,她会请求御医治疗。
前往西山的路上,浩浩荡荡的人马追随着可汗可敦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