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把核心放在掌心。
书房地板被灵霄仙子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容一个人盘坐。朱砂线条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她在圈四个角各压了一枚玉符玉符是青白色表面刻着玄心宗独有封灵纹。阵法启动时空气里泛起一层极薄涟漪然后迅速平息。气息被锁在圈内不会外泄。
"半个时辰。"
灵霄仙子退到圈外声音压得极低。"最多半个时辰。你的青息诀纯阳和它的阴煞对冲会放热。"
"我知道。"
顾深盘腿坐在朱砂圈中央。核心搁在左掌心。暗金色表面在烛光下很平静与普通金属无异。但顾深能感觉到它在跳动。不是声音是触感。掌心下搏动另一重节律节奏比他心跳慢一半。
他盯着那枚核心。暗金色光芒在瞳孔里投下细小的倒影像深渊里浮着一点鬼火。灵霄仙子说得对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说它曾经附着过太多人的精血早已不是单纯的金属而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它搏动不是因为自己在跳是因为里面锁着的东西想出来。
闭上眼睛运转青息诀。
剑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左臂。到手掌时控制剑气从劳宫穴渗出如一根极细针刺入核心表面。
核心颤了一下。
然后是龟裂。暗金色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裂纹里溢出暗金色光芒一缕一缕似某种有生命东西在逃逸。光芒接触到青息诀剑气发出嘶的一声然后消散。
痛。顾深眉头皱紧。核心释放热量透过掌心传上来不是普通热是某种灼烧经脉热。手掌开始发红灼烫。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涩得睁不开。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汗珠视线模糊。
第二道裂纹。第三道。核心光芒越来越强。但光芒不是向外扩散是被剑气逼出来的。每一缕光芒溢出顾深掌心就烫一分。
开始数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次。数到一百时掌心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不是核心是自己皮肤。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央出现一个水泡透明里面盛着淡黄色液体。水泡周围皮肤发红已然烫伤。
痛。但不是刀割的痛是烧灼的痛从掌心沿着手少阳经往肘部爬。顾深咬紧牙关下颌骨绷成一条直线。他能感觉到核心在反抗。每一次剑气刺入它都释放出一股阴冷气息试图顺着经脉逆流而上。那股气息像蛇滑腻而阴毒在经脉里游走。青息诀纯阳剑气立刻围堵双方在左臂里打起了一场仗。
继续。剑气没有减弱反而加强了。青息诀第四层巅峰全力运转剑气在经脉里奔涌。左臂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颤止不住战栗。汗水把前胸后背衣服湿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一阵热一阵。
灵霄仙子站在圈外。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没说话但手指一直按着自己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陈九在门外守着。门缝里偶尔透进他影子灰墙一般凝在暗处。
第四百次呼吸。核心裂纹已经布满整个表面。暗金色光芒不再是一缕一缕而是成片溢出。但消散速度也在加快顾深剑气找到了节奏每一波光芒刚冒头就被掐灭。
水泡变成了三个。最大那个有铜钱大小顶端皮肤薄如纸里面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光。碰一下就会破。但顾深不能碰。左手必须保持平稳掌心朝上托着一座山。
第六百次呼吸。核心光芒开始暗淡。不是被压制是内在燃料在耗尽。搏动也在减弱从稳定节律变成断续挣扎扑腾几下停一停再扑腾几下。
顾深感觉左臂经脉像被火烧过又浇了冰水。那种矛盾感从手掌蔓延到肩胛又从肩胛传到后背。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汗珠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第七百次呼吸。核心碎裂。不是爆炸是碎裂。冻得太硬的冰从内部崩开。碎片很小暗金色从掌心滑落掉在朱砂圈里。碎片还在发光但光已经很弱。剑气扫过光灭了。碎片变成灰灰是黑色的烧尽的纸。
最后一点核心碎裂成灰瞬间书房里荡开一阵极轻震荡波。似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底层松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是感觉空气里气压变了一瞬。烛光同时晃了一下四个角玉符同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归于平静。
顾深睁开眼。瞳孔在烛光下扩大深得不见底。掌心全是汗三个水泡叠在一起最大那个已经破了皮还连着里面液体流出来混着灰在掌心形成一团黏糊糊污渍。
喘着气。呼吸很重刚跑完十里地一般。左臂还在抖停不下来。
陈九推门进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很沉。先看了一眼朱砂圈里灰然后看顾深掌心。
"副册没了。"
顾深点点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粗粝。想说话但只发出一声嘶哑气音。
灵霄仙子递过一杯水。杯子是瓷的水温凉。接过来手指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在衣摆上。喝下去水流过喉咙刀刮一般但确实润了。
沈明远被绑在椅子上从头到尾看着。目光一直落在朱砂圈里灰上似在看自己某一部分被烧掉。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一种很淡松弛一根绷了二十年弦终于松了。
烛光跳了一下四个角玉符同时发出一声轻响。灰在朱砂圈里堆成一小撮黑色如烧焦的蝴蝶翅膀。沈明远盯着那撮灰看了很久久到顾深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
"没了就好。"
声音很轻从很远地方传来。
"但还有一件事。"
顾深看向他。水泡在掌心一跳一跳地疼。
"几年前我曾经抄过一份副册注解副本。"
沈明远目光从灰上移开看向顾深。"手抄的。注解不是原版。我对改良思路全部记录都写在里面。那份副本……给过一个钱塘江边旧友。"
顾深手停在半空。杯子还在手里水已经喝完了杯底剩了几滴顺着杯壁往下滑。
"旧友？"
"一个旧识。多年未见。我把副本交给他保管说如果哪天我出了事这东西就归他。"
顾深把杯子放下。掌心被烫得发麻但此刻有一种更凉感受从脊椎爬上来冷水浇在后颈。
原来这才是沈明远真正的后路。毁了刀柄里的核心只是毁了总纲。注解副本还在外面在人手里。那个人是谁？沈明远说"旧友"但什么样的旧友会替他保管这种东西？
转向陈九。陈九站在门边灰衣在烛光下如一团影子。
"陈九。你那位师兄沈青梧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一个'钱塘江边旧友'？"
陈九沉默了两息。眼睛在阴影里很亮亮得异乎寻常。
"没有。"
声音很轻在确认一个不愿确认事实。
"笔记缺那一页。可能就是关于这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