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情期?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混沌的脑海,林星遥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更用力地捂住后颈那块疯狂跳动的腺体。
可那只是徒劳,滚烫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涌,甜腻又陌生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瞬间弥漫了这间狭小的卧室。
不……不可能。
他是个Beta,就算被顶级Alpha标记过,也应该是被影响情绪和体质,怎么可能会出现发情期的症状?
除非……陆云骁的标记,引发了他身体里某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质。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身体深处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一阵阵酥麻从后颈扩散开来,沿着脊椎蔓延,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摸索着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小盒备用抑制剂——最普通的那种,药店就能买到,针对Beta群体常见的轻度生理紊乱。
颤抖的手撕开包装,取出一片白色的药片。
他仰头吞下,甚至没来得及找水,干涩的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不适的吞咽感。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
预想中的清凉镇定感并未降临。
相反,那股陌生的热意反而变本加厉,从内脏深处烧起来,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指尖都在发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陆云骁站在落地窗前冷峻的侧脸,他俯身指点方案时身上那股冷冽又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气息,他隔着办公桌投来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还有昨晚……他在自己后颈落下的那个冰冷又强势的标记。
不!不能想!
林星遥猛地甩头,想把那些画面驱散。
他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洗衣液清新气味的被褥里,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身体的热度和脑海里翻腾的影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漩涡。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抵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源自本能深处的渴望和恐慌。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明天还有课,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还有那个悬而未决的“凌云杯”方案……
他挣扎着,用发烫的手去够床边的手机。
指尖几次滑开屏幕,解锁都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聚焦,点开陆云骁的对话框——那个备注为冷冰冰的“会长”的头像。
他要请假。必须请假。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每个字都打得异常艰难。
身体在轻颤,视野都有些模糊。
他尽力让措辞显得专业、得体:
【陆会长,非常抱歉打扰。
因突发身体不适,高烧不退,情况较为严重。
原定于明早提交的“凌云杯”方案第三版初稿,可否申请延后半日提交?
我会尽快完成。
再次为可能带来的不便致歉。
——林星遥】
检查了一遍,语句还算通顺。
他按下发送,然后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试图汲取一点凉意。
屏幕上,他打出的那行字还在微微晃动,仿佛连字迹都在颤抖。
几乎就在他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回复跳了出来,简洁冰冷:
【方案先交。质量不能差。】
没有询问病情,没有批准延后,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对工作成果的绝对要求。
林星遥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一股混合着委屈、绝望和难以言喻愤怒的情绪冲了上来。
他想摔了手机,想质问对方是不是没有心,想告诉他这该死的状况就是因为他那个该死的标记引起的!
但他不能。
协议白纸黑字。
债务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父亲疲惫的脸,继母贪婪的嘴脸,论坛上那些恶意的揣测,还有他自己那点可怜的、不肯彻底弯折的脊梁。
他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然后,他撑着床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坐起来。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墙,走到那张小小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方案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沉重得像是铁块。
每一个字敲出来,都伴随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和后颈腺体尖锐的刺痛。
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屏幕上那些图表和文字仿佛都在旋转、跳舞。
他写写停停,停停写写。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键盘的缝隙里。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甜香,心慌得厉害,只能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让夜风吹进来,带走一些热量和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文档保存,以附件形式发送到陆云骁的工作邮箱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瘫软下来,上半身伏倒在冰凉的桌面上,脸颊贴着木质桌面,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喘息。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闪烁着“会长”两个字。
林星遥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哆嗦了好几次,才勉强划开接听。
“喂……”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气音和一丝颤抖。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云骁冰冷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透过电波,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金属般的质感:“这就是你做的方案?”
林星遥迷迷糊糊的脑子一懵,没反应过来。
“数据引用错误,第三部分逻辑断层,结论部分草率敷衍。”陆云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林星遥,这就是你‘身体不适’下交出来的‘质量不能差’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林星遥混乱滚烫的思绪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已经尽力了,他在发烧,他控制不住身体,他……
“对……对不起……”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和鼻音,泄露了他此刻糟糕至极的状态,“会长……我……我吃了抑制剂……没有用……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好热……控制不住……”
语无伦次,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陡然变得更加厚重,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几秒钟后,陆云骁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紧绷:“抑制剂?什么抑制剂?”
“Beta……普通的抑制剂……”林星遥趴着,声音闷在桌面和胳膊之间,断断续续,“后颈……标记过的地方……一直在跳……好难受……”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里,林星遥似乎听到了一丝极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握紧的细微声响。
然后,陆云骁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简短和直接:“地址。”
林星遥烧得迷糊的脑子愣了一下:“……啊?”
“你现在的地址。”陆云骁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星遥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气音报出了自家小区的地址和门牌号。
报完才反应过来,心脏猛地狂跳:“会……会长?”
“等着。”陆云骁丢下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星遥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手里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等着?
等什么?
陆云骁要过来?
现在?
到他家?
这个认知比发情期的症状更让他惊慌失措。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跌回桌面,带倒了旁边的笔筒,哗啦一声响。
外面客厅隐约传来刘雅兰不耐烦的嘟囔:“搞什么鬼,大晚上不睡觉……”
林星遥咬住手背,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身体在热浪和恐慌中反复煎熬,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咚——叮咚——
清晰,冷硬,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客厅里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接着是刘雅兰拔高了嗓门、带着明显不满的询问:“谁啊?这大晚上的!”
透过卧室门模糊的缝隙,林星遥听到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刘雅兰瞬间卡壳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你是?”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短暂的停顿。
接着,一个低沉、平稳、仿佛带着室外夜风凉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客厅,也穿透了林星遥卧室的门板:
“我是陆云骁。林星遥的学生会会长。”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来找林星遥,谈一些工作上的紧急事务。”
刘雅兰显然被这个名字和这身气度镇住了,支吾了一下,竟没再追问,下意识地让开了路:“他……他在自己房间……”
轻微的、稳健的脚步声踏入客厅,由远及近,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星遥剧烈的心跳上。
他的房门没有锁。
脚步声停在门外。
接着,门把手被缓慢而坚定地按下。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陆云骁站在门口,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一丝不苟,银色袖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书桌前、满脸不正常潮红、眼神涣散的林星遥。
他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将刘雅兰那点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
狭小的卧室里,林星遥身上那股甜腻而慌乱的信息素气息几乎瞬间浓郁了数倍,无处可藏。
陆云骁的眼神骤然深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走到林星遥面前,俯身。
带着室外凉意的指尖,没有任何预兆地,精准地落在了林星遥后颈那片滚烫的皮肤上。
那里,廉价的阻隔贴早已被汗水和高温浸得卷边、失效。
“别……”林星遥模糊地呜咽,想躲。
陆云骁的手指没有停顿。他捏住阻隔贴的一角,然后——
撕拉。
一声轻响。
早已失效的阻隔贴被轻易剥离。
下一秒,更加浓郁、更加纯粹、充满了侵略性和安抚矛盾感的顶级Alpha信息素,混合着林星遥自身失控逸散的、隐性Omega的甜美气息,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猛地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