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纠缠的瞬间,林星遥的大脑彻底空白。
那不是被标记时冰锥般的刺痛,而是一种滚烫的、酥麻的、带着强烈安抚意味的暖流,顺着被撕开阻隔贴的后颈腺体,蛮横却精准地注入他的血脉。
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暴雨,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汲取这救命的甘霖,却又因为太过汹涌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浑身脱力,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落入一个带着夜风凉意、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陆云骁稳稳地接住了他。
单手环过林星遥的腰,将人半揽在身前。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纤细的骨骼和因为高热而微微颤抖的皮肤。
更无法忽视的,是那股彻底绽放的、香甜得几乎令人眩晕的Omega信息素,混合着他自己的雪松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酿成一种极具侵略性又诡谲和谐的氛围。
林星遥的脸埋在陆云骁颈侧,呼吸急促而凌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颤音。
生理上的巨大释放感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像两股激流在他体内冲撞。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推开,却又本能地更往那凉爽坚实的怀抱里缩了缩。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很快浸湿了陆云骁深灰色西装外套的面料,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哭了。
无声无息,眼泪却流得又凶又急,仿佛要把刚才强撑的痛苦、恐慌、委屈,连同过往所有压抑的酸楚,都借着这个生理本能彻底释放出来。
陆云骁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那上面湿漉漉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环在林星遥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怀里的人靠着。
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狂躁,但依旧浓郁。
林星遥的颤抖也慢慢减弱,急促的呼吸逐渐拉长,只是抽噎的尾音还偶尔控制不住。
几分钟后,林星遥才像是终于从那场生理与心理的风暴中挣脱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陆云骁怀里,脸上泪痕交错,身上还散发着甜腻得让人脸红的气味……巨大的羞耻感“轰”地一下冲上头顶,比刚才的热浪更灼人。
他猛地想挣开,手脚却还是软的,只是徒劳地动了一下。
“别乱动。”陆云骁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命令的意味明确。
他手一松,小心却也不容拒绝地将林星遥扶着,让他重新靠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而不是直接瘫软在地。
林星遥低着头,不敢看陆云骁。
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擦掉那些丢人的泪痕,手指却还在发颤。
后颈腺体处一片温润的酥麻,那股要命的空虚和燥热确实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被安抚后的虚脱感。
“对……对不起,会长……”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给您添麻烦了……我……”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道歉自己失控的生理状态,还是该感谢对方及时赶到施以援手。
陆云骁没接他这句道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狭小简陋的卧室。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塞得满满的廉价衣柜。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底。
桌上放着林星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旁边是那个被他打翻的笔筒,几支笔散落在桌面上。
再旁边……是那只早就冷透的碗,碗里米饭几乎没动,旁边盘子里的菜也还是大半。
那是他晚饭时端进来,却一口没吃的。
陆云骁的视线在那碗冷饭上停留了两秒,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为什么总道歉?”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问题却有些突兀。
林星遥一愣,抬起还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陆云骁的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带着某种不解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悦。
“发情期来了,吃普通抑制剂没用,打电话给我,这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按协议求助,我按协议处理。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觉得卑微,因为觉得打扰,因为觉得自己麻烦了对方,因为惯性地认为自己处于劣势地位……这些念头在林星遥脑中闪过,但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低下头,紧紧抿着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墙壁的窸窣声,从门板外传来,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可辨。
陆云骁的眼神倏然一冷,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房门方向。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继母,一直这样?”
林星遥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也看向门口。
他知道刘雅兰在外面。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
陆云骁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没有多少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某种低劣手段的漠然评判。
他没再追问,也没发表任何评论。
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空气里的信息素渐渐沉淀,甜腻感稍减,但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雪松气息,却仿佛牢牢烙印在了这个空间的每一寸角落,宣示着某种存在和主权。
陆云骁动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林星遥眼泪浸湿、又被他自己抓皱的西装外套,动作优雅,仿佛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公务处理。
他走向房门,步伐稳定。
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背影挺拔而疏离。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他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隔着一步的距离,“发信息。”
林星遥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天……发信息?
给他吗?
为什么?
陆云骁的手按下门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客厅的光线漏进来,他似乎知道林星遥在发愣,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下,补充道,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协议里写了,我有义务确保助理的工作状态。如果你因为身体原因影响学生会事务,是我的管理失职。”
说完,他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陆云骁一走,林星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缩在椅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响着那句“我有义务确保助理的工作状态”。
是啊,协议。
一切都可以用协议来解释。
他的失控,对方的到场,甚至此刻后颈那片带着对方气息的烙印,都只是协议框架下的必要程序。
他该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如此“尽责”的协议对象,不是吗?
一股苦涩自嘲的笑意还没浮上嘴角,房门“砰”地一声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刘雅兰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某种亟待确认的热切。
她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林星遥,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细:“星遥!刚才……刚才那是陆家的大少爷吧?陆云骁?我看过新闻,他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陆氏集团的……”
她抓得很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星遥的胳膊里。
林星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刘雅兰抓得太紧。
他抬起眼,看着继母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写满算计的脸,心里那点因为陆云骁最后那句话而升起的微妙涟漪,瞬间被冻成了冰,只剩下冰冷的厌烦。
“他只是我的学生会会长。”林星遥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淡,“我们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工作关系能大晚上亲自跑到咱家来?”刘雅兰显然不信,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星遥,你可别瞒我。这陆家是什么门第,你真要能攀上陆大少爷,别说咱家那点债务,你爸,你,还有小航,以后还有什么愁的?你可得把握住机会!抓住他的心!我看他对你……”
“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林星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幻想的决绝。
他站起身,尽管还有些虚浮,却挺直了背脊,直视着刘雅兰因他突然强硬的态度而愣住的脸,“他付钱,我做事。仅此而已。你不要乱想,更不要出去乱说。”
他想起陆云骁刚才冷淡的眼神,想起协议里严苛的保密条款,想起论坛上虎视眈眈的目光。
如果刘雅兰真的出去胡说八道,或者做出什么攀附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刘雅兰被他眼中的冷意和坚决噎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转而涌上一股被忤逆的怒气,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没敢立刻发作,只是悻悻地撇了撇嘴:“狗咬吕洞宾……我是为你好!不识好歹!” 她嘟囔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语气酸溜溜的,“装什么清高,不就是靠人家么……”
房门再次被关上,这次力道不小,“哐”的一声。
林星遥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陆云骁留下的冷冽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他自己甜腻的信息素尾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氛围。
桌上的冷饭冷菜,散落的笔,窗外老旧小区里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甜腻,也让他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后颈腺体处温润的酥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临时标记。再一次。
上一次是被迫签订协议,这一次是被动的生理危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
上面还停留在和陆云骁的通话记录界面。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发信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极浅、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关掉手机,没有立刻去处理那碗冷饭。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需要休息。
真正的、不被任何突发状况打扰的休息。
这一夜,林星遥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总有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学生会临时会议结束,他拖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回到暂时租住的、离学校更近的小单间——这是他用第一笔“工资”付的押金,昨晚情况特殊没来得及过来。
刚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残余的昏沉,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他没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逸风:林助理,方便加个群吗?
学生会内部的一些日常通知和文件同步。】
沈逸风。
陆云骁的好友,学生会秘书长。
林星遥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需要对接一些具体工作,便回复了同意。
很快,一个名为【学生会核心区(勿闲聊)】的群邀请弹了出来。
林星遥点击加入。
群里人不多,头像和昵称大多陌生,但有几个名字他知道,是各部门的正副部长。
群规很明确,禁水,只发正式通知和文件。
他刚想退出界面,群里却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昵称是“风”,头像是一片抽象的风浪图案。
应该是沈逸风。
【风:@全体成员 插播一条迟到的八卦。
据可靠线报,咱们日理万机、时间观念精确到秒的会长大人,昨天下午,可是为了某个“突发状况”,破天荒地推掉了一个重要的筹备会哦~ [吃瓜]】
消息下面,很快跟了几个带着调侃表情的回复。
【宣传部-小陈:!!!真的假的?会长居然会翘会?】
【体育部-张哥:哪个神仙能让咱们陆少破例?受宠若惊.jpg】
【组织部-李姐:细说,细说![好奇]】
林星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群里,沈逸风的下一条消息,伴随着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清晰地跳了出来。
【风:还能有谁?
据说是去找他新上任的、那位身体不太舒服的小助理了~ [你懂的]】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
【宣传部-小陈:!!!】
【体育部-张哥:卧槽!】
【组织部-李姐:!!![震惊]】
【……】
一连串的惊叹号和省略号刷了屏。
林星遥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看着屏幕上那句“身体不太舒服的小助理”,昨晚所有混乱、羞耻、委屈、以及最后那丝挥之不去的、被强行安抚后的虚脱感,混合着陆云骁冰冷的“协议义务”宣言和刘雅兰贪婪兴奋的脸,轰然涌上心头。
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变白的脸上。
群里调侃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而他耳边,却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剧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以及,那句挥之不去的话——
“你为什么总道歉?”
他慢慢攥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