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地下联络点B区。
空气很闷,带着霉味和土腥气,吸进去不舒服。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一盏旧灯挂在铁链上,一闪一闪的,光线昏黄,好像随时会灭。
电没修好,因为有时候黑着更安全。
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灰尘冲了进来。
秦烈走进来,肩上的冰渣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冷脸,眉毛浓,眼睛深,眼神沉,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刚从极地回来,呼吸有点重,但心跳平稳。
柳如烟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没穿红裙,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贴身利落。
她靠在墙边,安静但有力量,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小石头,里面有一点蓝光在动,像萤火虫困在里面。
“你迟到了三分钟。”她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凶,可眼神很锐利,直直看着秦烈。
“陈博士那边差点出事。”秦烈走到桌前坐下。
“阵法稳住了,但你说的事,我得亲自来听。”
柳如烟没多说,把石头推到桌上,它滑到中间停下。
“三天前截的信号。”她语气平静。
“南荒那边的散修发出来的,干扰太多,我花了两天才清理出来。”
秦烈伸手碰了下石头,指尖一麻,电流感顺着胳膊往上走。
他没躲,手指一用力,激活了投影。
蓝光闪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画质很差,满屏雪花,勉强能看到一群人围着篝火坐着,火光忽明忽暗,照在他们脸上,一半亮一半黑。
有人穿着破道袍,袖子都磨烂了。
有人光脚,脚趾冻得发紫,指甲缝全是泥。
他们手里拿着干巴巴的灵草,眼神空洞,又透着一股疯狂。
声音断断续续,处理后出现了字幕:
“……听说地球灵气复苏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压低声音,眼里突然有了光。
“要是真能打通路,谁还受青云宗欺负?一块灵石抽三成税,当咱们是牲口?”
旁边一个瘦高青年冷笑:“凡人界?那地方连草都长不好,咱们去了就是送死,别做梦了。”
“送死也是出路!”中年男人猛地拍腿。
“我在外门五十年!筑基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飞升?那是天才的事!
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是挖矿的命,老了扔进坑里,直到死!这就是命?我不认!老子不信这天!”
话音一落,人群炸了。
有人骂人,唾沫横飞。
有人低头哭,肩膀抖个不停。
还有人盯着火堆发呆,眼珠都不动。火苗噼啪响,映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愤怒、绝望、不甘,全混在一起。
秦烈一直看着,脸没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画面黑了,变成乱码,然后彻底消失。
灯还是昏黄,刚才的一切像没发生过。
“不是个例。”秦烈开口,声音低但有力。
“这是要出事的前兆,人心一乱,什么都拦不住。”
柳如烟抱着手臂站着,眉头皱得很紧。
她不喜欢冒险,以前见过太多人一步踏错就全盘皆输,对她来说,稳定最重要,任何没算清楚的风险都不能碰。
“你要动手?”她问。
“现在太早,我们的情报网才建好三成,根基不稳,要是惊动仙界的内鬼,整个系统都会暴露,到时候我们在那边就瞎了。”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很厚,外面是黑漆漆的通道,看不到头。
他转过身,盯着柳如烟,眼里没有犹豫。
“我不靠组织。”他说。
“我自己来。”
柳如烟一愣:“什么意思?”
“散修最缺什么?”秦烈反问。
“不是功法,也不是资源,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人知道名字,这才是他们最怕的。”
他走近几步,离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合着一点烟味。
“我会以‘隐世前辈’的身份,去边缘坊市。”他语气平平。
“只找穷困的,只谈交易,给点小好处,换一句真话,不拉队伍,不搞结盟,只要埋下种子就行。”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来回变化,像是在权衡利弊。
“万一有内奸试探呢?”她低声说。
“青云宗耳目多,这时候最容易设局,你一进去,可能就是送死。”
秦烈嘴角一扬,笑了下。
那笑不暖,带着狠。
“那就让他试。”他说。
“人就三种:贪便宜的,怕死的,想翻身的,我一个个喂,一个个收。
他们以为在钓鱼,其实鱼饵早就吞了,等他们咬钩,我就反过来牵着他们走。”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秦烈的眼睛,里面没有冲动,只有冷静,冷得近乎无情。
这个人总能在绝境里找到路,哪怕用的是最险的方法。
“风险太大。”她终于说。
“你身份一旦暴露,青云宗会封锁所有通道,管理局也会被追责,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秦烈抬手整理衣领,动作干脆。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给我一个假身份,几条退路,再准备些普通法宝,越差越好,越不起眼越安全。”
柳如烟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U盘,金属外壳刻着符文,微微发光。
“这是所有边缘坊市的地图,加上最近三个月的异常记录。”她说。
“我标了三个点:监管松、散修多、对宗门恨得深,适合你开始。”
秦烈接过,插进腰间的设备,数据加载很快,三维地图展开,密密麻麻,像一张复杂的棋盘。
“还有一个条件。”柳如烟补充。
“每次行动不能超过四小时,超时系统会报警,容易暴露。”
“没问题。”秦烈收起U盘,眼神坚定。
“四小时,够我埋下第一颗雷。”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定,每一步都很准,回音在走廊里轻轻响着。
柳如烟没动,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她才拿出通讯器,输入一串代码。
屏幕亮起,显示两个字:“记录已销毁”。
她深吸一口气,把设备收好,走进更深的黑暗。
她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就是守,就是在暗处盯着那扇可能爆开的门。
而在通道另一头,秦烈停下了。
他站在一扇大金属门前。
门上刻满符文,泛着蓝光,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这是跨界枢纽,平时关闭,只有高级权限才能打开。
秦烈伸手,掌心贴上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
“身份确认,秦烈。权限等级:特级。”
门缓缓打开,轰隆作响。
里面是一片翻滚的光雾,混乱不清,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眼神不动。
他知道这一步很危险。
青云宗不会坐视不管,那些老怪物更不会允许凡人插手他们的世界,一旦失败,就是死。
但他也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修仙界的动荡已经憋了很久,就像一堆干柴,只差火星。
而他,就是那颗火种。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指尖感到一丝震动。
这是连接另一边的媒介,也是他唯一的依靠,用陨星核心做的“界引石”,能骗过高阶神识扫描,但每天只能用六小时。
秦烈迈步,走进光雾。
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像水融入大海。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巨响,隔开了两个世界。
走廊恢复寂静,只有那盏破灯还在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停下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