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在身后合上了。
周围变得安静,空气有点闷。
秦烈站在原地,脚下是碎石铺的小路。
他走路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缝里,怕发出声音。
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和烂叶子混在一起。
这味道很难闻,但秦烈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这是南荒常见的“死灵瘴”,普通人吸几口就会生病,但他身体好,能扛住。
他鼻子动了动,从杂味里闻到一丝甜腥味,那是地下灵脉泄露的气息,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发着青光,时间还剩三个多小时。
他没放松警惕,眼睛一直盯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这片地方叫“灰域”,名义上废弃了,其实有青云宗的人暗中监视,只要有一点灵力波动,就会被发现。
这不是正常的入口,是一条没人走的偏路。
两边岩壁是暗红色的,有很多裂缝。
传说这里三百年前烧死过一个叛逃长老,用的是九阳焚神阵,烧了七天七夜。
从那以后,这里的灵气就乱了,植物长不起来,只有焦黑的石头。
天上没有太阳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几缕乱飘的灵气,在空中闪一下灭一下。
秦烈看出这是灵潮快来的征兆。
灵潮一来,地下的灵气会喷出来,抓住机会可以采样,但如果反应慢了,也可能被冲走。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这块石头看起来普通,摸起来温温的,里面却有一丝电流在动。
这是“界引石”,是他来回两个世界的凭证,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闭眼,把意识顺着玉佩探出去,覆盖周围五十米。
这叫“寂照感知”,是地球那边的技术,不用灵力也能查探情况。
一切正常,没暴露。
他睁眼,嘴角微微一扬。
青云宗的人再厉害,也查不到隔着世界的人。
只要他不动用灵力,他就跟凡人一样。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起疑,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明面上的,而是藏在背后。
秦烈继续往前走,步伐稳,落地无声。
风衣下摆轻轻晃,里面的作战服贴着身体,肌肉绷着劲,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
腰上玉佩和终端连着一根细金属丝,一旦出事,能立刻切换状态。
这根丝是用陨石提炼的“星络合金”做的,能在瞬间传能量和信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变得开阔。
山道尽头有几间低矮的石屋,这就是所谓的边缘坊市。
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街上空荡荡的,摊子也没开。
所有店铺门都关着,上面贴着红封条,写着四个字:“青云令:禁私交,断外联。”
字写得很狠,墨还没干,显然是刚贴的,风吹过来,封条晃动,像一张张被钉住的嘴。
秦烈停下,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街道看。
对面站着四个穿青色铠甲的修士,手里拿着锁链,眼神冷冰冰的。
他们的盔甲是北冥寒渊的“玄鳞钢”做的,每一片都有符文,能压制七品以下修士的灵力。
有人靠近,他们就上去抓人手腕检查,动作粗暴,比平时严十倍。
秦烈皱眉,心里明白了:青云宗已经察觉异常,开始全面封锁边境,切断所有私下联系。
现在想按原计划进坊市找散修合作,等于送死,一旦被抓,任务失败,后面的人也别想进来。
必须换路。
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废弃矿区。
那里杂草长得很高,藤蔓缠树,灵气稀薄。
一般人不会去,觉得没用,但他知道,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可能有机会。
最坚固的墙,往往是从一个小裂缝开始塌的。
他需要资源。
地球那边的“光明”电厂实验到了关键阶段,陈博士急需一种原始灵气样本做校准。
普通灵石不行,杂质太多,只有没被污染的小型灵脉尾端才行。
那种灵气没经过加工,保留了最初的波动,对破解能源密码很重要。
明路走不通,只能走暗路。
他钻进一片枯树林,脚下落叶咔嚓响了一声。
他打开风衣内袋,拿出一块黑色小模块,贴在胸口。
模块启动后,模拟出心跳和灵力波动,跟真实散修差不多。
这是一种伪装技术,能让巡查的法器误判,让他顺利通过。
他一路往里走。
地形越来越复杂,岩石尖锐,空气中硫磺味更浓。
他呼吸重了些,不是累,而是这里的空气太脏,吸多了伤肺。
他靠一套叫“龟息吞霞诀”的呼吸法撑着,能把有害气体转化成短暂护盾,虽然撑不了太久,但够用。
突然,他停住了。
前面有个塌陷的矿坑,被藤蔓盖住一半。
表面看早就废了,但秦烈注意到坑口边的泥土颜色不对,泛黑,还有淡淡的蓝光。
他蹲下,用手捻了一点土。
手指一凉,接着一股纯净的灵力顺着胳膊往上爬,干净,没有杂质,感觉很明显。
他心里一喜:找到了。
这是没登记的灵脉支流,可能是古代挖矿留下的,也可能是主脉漏出来的。
产量小,青云宗看不上,不派人守,但对他来说,刚好够用,更重要的是,这里不在监控范围内,是个盲区。
他抬头看向矿坑深处。
黑洞洞的,像个张开的嘴,里面可能塌方,可能有残妖,也可能触发老机关,但他不能等。
时间不多了。
柳如烟给的地图显示,这里就在封锁线边上。
如果四小时内采不到样本并离开,系统报警,管理局切断连接,他就回不去了。
灵魂留在这个世界,会慢慢崩溃,最后变成游魂。
他掏出一个旧黄铜罗盘。
样子破旧,指针转动不顺,像个普通玩意儿,但他注入一丝灵力,指针立刻抖了一下,然后指向西北,矿坑里面。
“赌一把。”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收起罗盘,他拿出碳纤维绳,一头绑在腰带上,另一头甩上去套住上方凸出的岩石。
这绳子是纳米材料做的,非常结实,就算吊一百个人也不会断。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心跳降到最低,然后他顺着绳子滑下去,动作轻,没出声。
风在耳边吹,温度下降。
里面漆黑一片,夜视设备也只能看清几米。
他不敢大意,精神集中,生怕踩中陷阱。
资料里说过,这种废矿井常有防盗机关,有的是物理的,有的是幻术,专抓贪心的人。
每下十米,他就停下来检查一次。
心跳放慢,呼吸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融入黑暗。
他的耳朵能听到血流声,手指能感觉到空气湿度变化,连岩壁上的静电都能察觉。
三十米后,双脚落地。
脚底是青石板,上面刻着残缺的符文。
虽然大部分失效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压力。
这是“镇渊阵”的外围,以前用来压住地底暴动的灵气,他绕开这些区域,直奔最里面,目标就在那儿。
他看到了一眼泉水。
水很清,上面漂着几片发光的叶子,泛着幽蓝的光。
这就是灵脉出口,他要的东西。
水面平静,但好像有种节奏,像是整座山在呼吸。
他拿出密封玻璃瓶,小心接满水,瓶子一装满,液体发出柔和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心里的一线希望。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规律的颤动,像有什么大家伙在地下醒来,准备冒头,秦烈脸色一变,立刻收瓶,抓绳准备撤。
不能待,一秒都不能。
刚爬到一半,头顶传来脚步声。
“上面有人!快去看看!”
男人的声音,带着火气。
火把的光照了下来,晃眼。
他咬牙,手指死死抠住岩壁,关节发白,必须赶在他们发现前跑出去,混进人群,不然全完了。
肌肉发力,速度很快,像猎豹冲刺。
风衣被风吹得响,但他控制动作幅度,尽量不出声,每一次用力都算好角度和力度,既要爬得快,又要安静。
当他终于跳出矿坑,滚进灌木丛时,两个青甲修士已经提灯走过来。
他们低头看坑里的痕迹,一人皱眉:“刚才明明有动静……是不是野兽?”
另一个冷笑:“这地方连老鼠都活不了,哪来的野兽?肯定是奸细!报告执律堂,加派巡逻!”
秦烈趴在暗处,屏住呼吸,冷汗从额头滑下也不擦。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比敌人快一步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他握紧手中的玻璃瓶,蓝光照着手掌的纹路,像星星连成的线。
这一滴水,不只是数据,是两个世界的桥梁。
他必须成功。
他也一定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