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玻璃瓶里装着幽蓝色的液体,在灯下闪着光,光很安静,但让人有点不舒服。
秦烈把瓶子放在主控台的金属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明显,回声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听得人耳朵发麻。
这里在地下三千米深,四周都是金属墙和防护阵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手指有点抖。
他眼睛很红,黑眼圈很重,像是很多天没睡觉了,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拼了命也要坚持下去的人。
他慢慢打开瓶盖。
一股清新的味道立刻飘了出来,像是刚融化的雪水,带着松树和露水的气息,还有一点草木香。
这味道一出来,就把机房里的机油味、烧焦的臭氧味全都压住了,空气都变干净了。
“纯度太高了。”他声音沙哑。
“没有杂质,也没有残留灵力,这不是人工提纯的,也不是模拟出来的,这是真正的原始灵脉水。”
周围一下子围过来好多人。
检测仪开始响,记录本自动翻页,笔在纸上刷刷地写,所有人都盯着那瓶水,好像多看一眼就能看出未来。
这里是灵能发电厂的核心,是人类对抗修仙世界能源体系的最后一道防线。
之前做了十七次实验,全都失败了。
每次不是爆炸就是反噬,死过人,也毁过设备,大家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科研,是在挑战天地规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烈站在角落,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放松,但眼神一直没松懈。
他不笑,也不动,只是静静看着陈博士。
他知道,这种平静不对劲,越安静就越危险,科学可以算概率,但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接进阵眼。”陈博士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
技术人员马上动手。
秦烈带来的玉佩复制品被小心放进控制台的凹槽里,同时,蓝色液体顺着管道缓缓流入反应堆核心。
蓝光亮了。
不是炸开的那种强光,而是一缕柔和的光,像呼吸一样自然,慢慢渗入能量管道,流向反应堆中心。
仪表指针一开始乱跳,后来慢慢稳定下来,最后停在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数值上。
“转化率……九十二?”一个年轻技术员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数据,声音都在抖。
“我没看错吧?理论极限才六十!我们是不是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
“数据真实。”陈博士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咧开,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甚至流出了眼泪。
“还在上升!九十三!九十四!停了……九十五点八!老天爷啊,我们做到了!这不是能源革命,这是改写规则!”
大家一下子炸开了锅。
“成了!”
“真的成了!”
“华夏要翻身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抱在一起哭。
那些熬秃头熬红眼的科学家们,终于敢相信,他们真的成功了。
一位快六十岁的老研究员跪在地上,手摸着控制面板,嘴里念叨:“我女儿说得对……爸爸没疯,我们在造光。”
秦烈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没有笑意。
这不是奇迹,是钥匙刚好配上了锁。
他提供资源,陈博士找到方法。
这份喜悦必须有,也值得有,只有看到希望,别人才愿意为之拼命,光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时间和命换来的。
但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比钢丝还紧。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从灰域撤离已经两个小时了,时间够完成验证,也够引来敌人。
就在大家欢呼的时候,他眉头突然一皱,像是察觉到了危险。
他调出后台监测日志。
地球这边一切正常,屏蔽层完好,加密通道稳定,但他关心的不是这边,而是另一边,仙界那边。
他是唯一能在两界之间来回的人,最清楚修仙者有多可怕。
他们不用雷达,也不靠卫星,用的是神识和灵压。
只要有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他们马上就能感觉到。
尤其是现在这种接近百分之百的转化效率,等于直接抽走了天地主脉的力量。
哪怕做了伪装,也会留下痕迹,很小,但足够致命。
“陈博士。”秦烈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住了所有喧闹。
陈博士回头,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怎么?你也觉得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吧?”
“看到了。”秦烈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但别庆祝。”
陈博士一愣,笑容僵住。
秦烈走过去,把终端屏幕转给他看。
上面是一张频谱图,背景很平缓,但在高频率区域,有三条微弱但规律的波纹正慢慢靠近,像三条蛇悄悄爬过来。
“这是什么?”陈博士凑近看,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发白。
“灵力共振信号?还是定向扫描?”
“不是自然现象。”秦烈指着那三道痕迹,语气沉重。
“频率一致,间隔相同,三角定位,有人在查我们,就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他们就发现了,这不是巧合,是精准追踪。”
笔啪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周围的笑声全没了,只剩下沉默和恐惧。
刚才还在哭的人,现在一动不动,脸上的光全消失了。
他们懂公式,懂数据,却不记得对手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是经历过雷劫、能用元神看星象的存在。
“你是说……青云宗发现了我们?”陈博士声音发紧,喉咙上下滑动。
“不止是发现。”秦烈语气冷得像冰。
“他们在试探,这三道波正在扫描我们的防御弱点。
如果来的是元婴期以上,或者三人结阵,下一秒就能锁定位置。
一旦坐标暴露,别说电厂,整个基地都会被‘镇压符诏’封死,灵气倒灌,所有人化成灰。”
空气像冻住了,连机器的声音都变得迟钝。
“怎么办?”有人小声问,声音发抖,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陈博士用力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是负责人,不能垮。
他看向秦烈,眼里有了敬畏,也有了一丝依赖:“秦特使,你有办法吗?”
“有。”秦烈转身走向控制台,脚步很稳。
“关掉非必要的系统,降低功率运行,把阵法切到‘休眠模式’,只留基础供电。
减少灵力外泄,让他们以为刚才只是调试设备,不是大规模开采。”
“可是……”陈博士咬牙,指甲掐进手掌。
“重启需要时间,这次成果会损失一半……我们好不容易才……”
“比起被发现,这点损失算什么。”秦烈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
“活着才有以后,人死了,技术再厉害也没用,你以为修仙者在乎论文?他们只在乎有没有威胁。”
陈博士闭眼一秒,再睁眼时已经下定决心:“好,我下令。”
他转身大喊:“所有人!执行B计划!关闭非核心阵列!转入低功耗模式!切断外部传输链!快!”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
没有欢呼,只有快速操作。
每个人都明白,刚才的胜利,可能已经招来了杀身之祸。
一个女工程师飞快敲键盘,眼角流下一滴泪,她知道,自己参与了历史性的突破,也可能亲手点燃了毁灭的引信。
秦烈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道渐渐衰减的蓝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青云宗不会罢休,他们会派更强的神识,更多的人手,甚至亲自降临。
那个世界只认力量,看不起凡人,人类的进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虫子想爬天梯。
必须马上联系霍震天。
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专线。
电话一通,他整了整衣领,换上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好像刚才的事只是喝了一杯咖啡的小插曲。
“喂,霍局。”他在加密频道里说,声音懒洋洋的,却藏着锋利。
“电厂这边出了点事,我要回总部,另外,准备转移方案,我觉得,好日子快到头了。”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幽蓝。
那是希望,也是火种。
他拿起桌上的玉佩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大厅。
走廊灯光惨白,照出他笔直的身影,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一步,两步,沉重而坚定。
他要在下一轮探查到来前,回到安全屋。
外面风很大,吹得风衣哗哗作响,像一面不肯投降的旗。
秦烈抬头,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黑,仿佛某个古老的存在正低头看着人间,无声冷笑。
他知道,那边的世界已经开始醒来。
而这边,人类才刚刚睁开眼。
风暴要来了,而光,还没真正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