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走出训练基地时,天还没亮。
四周很黑,也很安静。
他拉了拉风衣领子,手指碰到脖子旁的一道疤。
这伤是三年前在南荒留下的,当时和青云宗的人打了一架,刀差点割到动脉。
现在疤痕变淡了,成了一条细线,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车停在坡下,老周坐在驾驶座上。
他敲了敲方向盘:“特使,这次去电厂,不是走个过场吧?”
秦烈没回头,把一块金属牌放进副驾的储物格。
那是第七训练基地的通行证,编号001,表面有些磨损,边角露出了铜色。
“不是。”他说。
“是点火。”
车子开上碎石路,轮胎压得石头响。
地下通道很长,两边岩壁不停滴水,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推开。
空气里有股味道,机油、铁锈、冷却液混在一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机器快坏时的味道。
秦烈闭上眼,慢慢放开感知。
他的神识以前被大阵撕裂过三次,每次都差点死掉。
但也因为这些经历,他找到了普通人也能用灵能的方法。
不用丹田,也不走经脉,而是靠神经电流,配合科技设备,在身体里打通一条路。
电厂深处,能量核心正在缓慢转动,表面泛着幽蓝的光,这是休眠状态,但秦烈感觉不对,有人在监视。
不是普通的探测,而是一种高级的神识扫描,带着青云宗的印记,像网一样铺在空间里。
他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还真看得起这点小手段。
可真正的战斗,从来都不只是表面。
车子冲出通道时,晨雾突然散开。
远处的训练基地出现在灰白的天色中,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演武场上,几根灯柱刺向天空,灯光惨白,照得黑夜快要退去,风吹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但很真实。
空中能量波动又乱了一下。
秦烈抬头,看向高空试飞的士兵。
他们穿着外骨骼,背上连着飞剑系统,推进器喷出红光。
但在一次高速转弯时,第三组的两个人动作不齐,轨迹歪了一下,像喝醉了走路,勉强才稳住。
他没说话。
这种问题,得让他们自己看清楚。
骂一顿只能爽一会儿,只有真正吃过亏,才会记住哪里错了。
“特使!”一声大喊传来,蓝天跑了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夹克肩上还有昨晚检修蹭上的油污。
他曾是华夏最年轻的超音速飞行员,后来因为事故伤了耳朵,不能再飞了,秦烈把他找来,组建了这支新部队。
“国内第一支修仙部队整编完成!”他立正敬礼,声音很大。
“刚才测试发现第三组动力模块有零点三秒延迟,已经通知铁锤团队连夜拆机检查,预计凌晨前解决。”
秦烈嘴角动了动,但眼里没有笑意。
“零点三秒?”他声音很低。
“战场上够死八回了。”
他看了看广场上的120名战士。
他们都站得很直,穿黑色风衣,里面是作战服,腰上挂着“青冥”飞剑。
剑柄有量子芯片,能通过脑波控制,反应速度达到毫秒级。
配上“破妄”外骨骼,普通人也能短暂做到修士才能做的事,御剑飞行。
但他们不是修士。
他们是人。
是靠装备、训练和一次次失败拼出来的战士。
“你能发现问题,说明你还清醒。”秦烈往前走了一步。
“告诉铁锤,我要的是完全同步,不是凑合能用。”
“明白!”蓝天咧嘴一笑。
“他说就算把螺丝拧下来当子弹打,也要修好。”
接着他问:“要不上去试试?这东西手感不错,就是有点重。”
秦烈没拒绝。
再准的数据也是纸上的。
只有亲手用一次,才知道它能不能救命。
他走向测试区。
中间是个十米宽的全息台,正在模拟一头高阶妖兽,铁背苍狼。
根据《万灵图鉴》建模:体长三丈,背上有铁鳞,牙能咬断钢铁,速度快如闪电,专门猎杀落单修士。
AI控制它的行动,攻击方式随机,实战感很强。
“不用功法。”秦烈脱掉外套交给助手,只穿作战服。
肌肉线条分明,像是刻出来的一样。
“就用标配外骨骼加飞剑。”
蓝天瞳孔一缩,然后竖起大拇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所有修为优势,纯靠人体极限和科技对抗顶级妖兽模型,一旦失误,轻则重伤,重则瘫痪。
“开始模拟。”
蓝光一闪,铁背苍狼冲了出来,速度快得留下七道残影,像七道黑雷劈向秦烈!
秦烈站着不动。
直到最后一刻,脚下外骨骼猛然发力,液压系统轰鸣,将他弹射到十米高空。
他在空中翻半圈,右手抽出青冥剑,剑身震动,红点锁定系统在视野中标出目标位置。
斩!
第一剑,砍向咽喉下方七寸的位置,那是仿生妖兽的核心,相当于心脏和脊椎连接处。剑切进鳞甲缝隙,火花四溅,空气中有了焦味。
劈!
第二剑,横切颈侧的模拟血管。
外壳炸裂,碎片飞溅,一片擦过秦烈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管,手腕一转,继续进攻。
刺!
第三剑,贯穿尾椎的神经束,巨兽吼了一声,抽搐倒地,化成数据流消失。
全程用了四点八秒。
干净利落。
秦烈落地,膝盖微弯卸力,低头看腕部面板:能耗正常,武器同步率98.7%,误差小于0.03度,接近完美。
周围战士全都看呆了,接着爆发出掌声,震得空气都在抖。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人……这是机器……”
蓝天跑上来,满脸佩服:“特使,您这操作比我教官还狠!真上战场,谁碰谁碎!”
秦烈收剑,语气平淡:“别吹了,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是综合对抗演习。
地形复杂,有断崖、树林、迷雾,信号也被干扰。
秦烈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开始演练。
第一轮,五人小队遭遇三波妖兽围攻。
结果毫无悬念,节奏乱,配合差,盾兵没守住侧翼,矛兵冲太前被包夹,全员“阵亡”。
广播冷冷宣布:“演习结束,失败原因:分工不清,协同失效。”
几个队员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秦烈走下高台,蹲在地上,指着脚印问:“你们还记得谁是盾,谁是矛?”
没人回答,眼神茫然。
“盾在前,扛伤害,矛在后,抓机会,狙压轴,清漏网。”他用手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阵型。
“刚才谁冲最前?谁躲最后?阵型都乱了,不死才怪。”
话不多,却像锤子砸在心上,让人冒冷汗。
第二轮重新开始。
角色重新分配:双锋吸引火力,三角阵稳守,狙手后置等待时机。
这一次,五个人像一个人,进退有序,攻防协调。
五分钟。
三波妖兽全部消灭。
系统评分:S级。
秦烈站在高台,眼里终于有了光。
他转身望向远方,风吹起他的风衣,哗哗作响。
以前他是唯一的刀,唯一的盾,一个人带回资源,撑起一切。
压力全在他身上。
现在,身后有一支队伍了。
这把刀,不再是一个人握着,而是由一群人的血肉和意志共同打造。
他走下高台,站到队伍前面。
阳光照在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上,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也不再害怕,只有坚定。
秦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传遍全场:“以前是我带资源回来,现在,轮到你们带着国家往前走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声怒吼:
“守护华夏,万死不辞!”
没有花言巧语,只有最硬的话,一句一句,从骨头里喊出来。
秦烈听着,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他转身走向观礼台边。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总部来电。
他接通:“说。”
耳机里传来柳如烟的声音,背景嘈杂,像在某个秘密据点:“秦特使,情报网进入关键阶段。
南荒有个散修头目愿意接触,但指名要你亲自见面,另外,电厂的低功耗状态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新的计划。”
秦烈看着远处还在训练的队伍,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风暴一直都在,只是换了样子,藏在暗处。
“把位置发我。”他说。
“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蓝天正带队去维护区,准备对付那个零点三秒的问题,脸上还是那两个字:不服。
秦烈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越野车发动,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车子驶出基地,汇入清晨车流。
后视镜里,训练基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中,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秦烈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子里快速过着坐标图和各种线索,像星星连成网。
青云宗的威胁还在,修仙界的渗透也没停,但这一次,人类不再是软弱的一方。
他们有了军队,有了科技,有了脊梁。
“走吧。”他睁开眼,目光锐利。
“去见那个散修头目。”
车子加速,朝着城市深处的地下联络站开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像一把划破黎明的刀。
而在前方,一场决定未来的对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