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的灯光很亮，程欢欢站在厨房的布景前，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锅铲边缘。她刚换上拍摄用的米色毛衣，袖口还卷着一部分，露出了手腕。顾景川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来。
他换了件浅灰针织衫，头发微湿，走近后把外套挂在她椅背上，顺手帮她把毛衣领子理了理。“紧张？”他问。
没有。她说完之后又觉得太直接了，于是又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导演过来讲解流程，说第一组拍她煮粥、他进厨房搭话的日常互动。副导演在一旁提醒：“别念词，怎么舒服怎么来。”
灯光一亮，场记板一响，程欢欢就立刻僵住了。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煮着，她手里拿着锅铲悬在空中，不敢搅也不敢盛。摄像机红灯亮起之后，她用眼角余光一看，三台摄像机都对准了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
顾景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原本按流程该等她开口，但他看了眼她发紧的手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就像那天我给你煮汤包，你在旁边偷吃的样子。”
突然想到那个夜晚，在厨房里他蹲着调整火候，她在门口探出头来，趁着他转身的时候偷挖了一勺肉馅，被发现后还笑着。当时他没有骂人，只是说“下一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这回忆一撞上来，她的肩膀就松了。她低头笑了下，舀起一勺粥转身递过去：“尝尝？”
顾景川张开嘴巴接住了，但是真的咬下去之后，勺子就卡在了嘴里。她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洒出去。
“卡！”导演站起来鼓掌说，“很好，保留。”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笑了起来，有人喊“跟真的一个样”，顿时就热闹了起来。程欢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但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就断了。
第二组来到产品的展示区域。料理机放在原木台上面，两个人一起站在那里。导演要求重点拍摄眼神交流的部分，并且说广告要的是“不用说话也能看懂的默契”。
强光照射到程欢欢脸上之后，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侧头看顾景川，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嘴角还有点笑意。副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看对方的时候，就想想开心的事。”
她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昨天晚上视频聊天的情景，他靠在书桌前，把眼镜摘掉了一半，认真的说“一起”。当时她正在煮面，水开了也没有听到声音。
想到这里之后，她的脸就有点发烫了，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
“卡！”导演激动地挥手，“这个眼神绝了！根本不像演的！”
旁边的助理低声议论道：“真的像老夫老妻过日子。”有人点头说：“这种自然感装不出来。”
顾景川听到之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全是笑。当她再看他的时候，突然觉得灯光并没有那么刺眼了。
最后一组为定格画面。夕阳假窗的光影斜射进房间来，两个人站在一起，品牌LOGO会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导演尝试了各种动作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认为缺少一点情绪上的收尾。
“你们可以自由发挥。”他说，“想想生活中那种——突然就想对对方做点什么的瞬间。”
程欢欢没有动。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想起他熬夜修改合同给她看的样子，想起他记得她爱喝三分糖的豆浆，想起他每次过马路都挡在她外侧。
她突然踮起脚，在他的右脸亲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大约半秒钟。
顾景川明显一愣，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小声问道：“干嘛？”
“奖励你今天没迟到。”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够近，只有他听得清。
导演猛地拍腿：“这条过了！不用再拍！”
现场掌声哗地响起，灯光师吹了声口哨，录音师笑着摇头。工作人员纷纷点头，有人说“这才是生活”，还有人说“比剧本写得动人”。
程欢欢落地之后心跳很快，但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顾景川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嘴角也慢慢地上扬起来。
导演走过来握手：“真实，太真实了。你们平时就这么处？”
“大体上。”顾景川说道。
“那以后多来点这种合作。”导演笑了。
设备停止工作之后，一盏又一盏的灯也逐渐熄灭了。程欢欢走到角落的沙发那里换上自己的运动鞋，顾景川也在另一边脱下拍电影用的皮鞋换上了帆布鞋。他走过来问道：“累吗？”
“还好。”她拉上外套拉链，“比我写剧本轻松。”
他低笑一声：“那你以后可以多接点这种活。”
“想得美。”她瞪他一眼，“下次还得你请我吃汤包。”
好的。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夜风扑面，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灯还亮着，但窗户漆黑，照不出人影。
“样片大约在三天后就会出来了。”他说，“他们会先发内部预览版。”
“我想看。”她说道。
“给你发。”他顿了顿，“你也发我一份可以吗？”
“你自己有。”她笑。
“我想看你这边收到的版本。”他认真道，“一样的东西，你看的角度总是不一样。”
她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
走到路口等红灯，她忽然问：“你说……我们这样，别人看着会觉得假吗？”
他转头看她，路灯照在他镜片上反着光。“不会。”他说，“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绿灯亮起之后，他就走在她的旁边，和往常一样。车流从身边驶过，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
她低下头笑了下，就没再问了。
到了小区门口之后她就停了下来。“我到了。”
“嗯。”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早些睡觉。”
也是的。转身就要进门的时候，又回头说道，“那个……亲你的事情，并不是排练过的。”
“我知道。”他说，“我没当它是表演。”
她点头之后就刷卡开门了。铁门关闭之后，听到他说了一句：“晚安。”
没有回头，抬手一挥。
回到房间之后脱下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半。楼下的小路上有学生骑车经过，笑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看了一下手机，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三分了，但是屏幕是黑的，并且也没有新的信息。
转身去厨房烧水煮方便面，锅刚放到灶台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