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莫恼，儿臣甘愿领罚，但儿臣未有杀害平昭公主之心，这是场误会，儿臣的人分明是去追的那可疑之人。”
阿史那吉奥半屈膝，低下头颅请罪。
“大阿卡向来敬仰父汗，绝无违逆父汗之意，还请父汗明察。”
阿史那罗尔也跟着跪了下来，替阿史那吉奥说话。
“若有下次，严惩不贷！”可汗气呼呼地横扫了一眼几人，紧接着道：“天巫，你跟着我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
“是，可汗。”
天巫随着可汗的步子，转到西山脚下一处无人的安静角落，悦耳的泉流叮咚作响，敲打着湿漉漉的青苔石头。
可汗站在淡绿小叶子遮蔽的树底，风摇动着头顶层叠的枝丫。
“天巫，刺客是怎么回事？缘何吉奥一口咬定你没在场，你是我们突厥的神使，何时跟大曜的神棍搅和在了一块儿？”
“回禀可汗，臣与这位老友相交多年，我们在林中走散，我先行遇到平昭公主，便助她脱险，可汗既然不喜大曜之人，我马上送走老友。”
天巫历来对威严十足的可汗毕恭毕敬，不敢与其对着干，山中猛虎除了顺着毛抚，别无它法。
“既是你的客人，我便通融这一次，给你点薄面，但他不能与平昭公主接触。”可汗的心里有杆秤，能入得天巫法眼的，并非凡俗之辈。
平昭今日突然蹊跷地吵着闹着要离开突厥，或许同此人有所关联。
“是，可汗，臣会约束好老友。”天巫俯首应答，品出可汗在防黎观。
可汗摆手示意天巫可以退下了，吃烤肉的兴致败光，提不起食欲，便不在西山逗留，宣布春狩的众人立即带着帐篷回去王庭。
平昭坐上阿史那蒂玛的珍珠马，这四肢偏矮的马儿产自大曜，乃阿史那齐勒所赠，全突厥只有这一匹，阿史那蒂玛爱不释手。
可敦直到离开西山，猛地回忆起她准备考校平昭之事，她被几个不省心的子女一通乱搅和，平昭躲过一劫。
与此同时，温婉已然启程离开西河境内。
江南的天气回暖，奔腾的马车外春花浪漫，时而飘来淡雅或馥郁的香气。
作为温婉丫鬟的春桃一路随行，宽敞阔绰的马车别有天地，就像一间供人居住的小房间。还有一小列整洁的书架，放满几十来本书籍，有旧有新。
书架旁竖放着一张长方桌，几张老虎凳搁置。
隔开的帘帐里陈放着单人木榻，王晏秉承着君子风度，留给了温婉睡。自己则每日靠着车壁的长凳就寝。
“王小公子，你家的马车，我却占了你卧眠的地方，我们还是换一下更好。”
温婉不好意思地钻出帘子，见王晏歪着头打盹儿，享用了几日的她想让这木榻物归原主。
“正因是我家的马车，不能怠慢了婉儿小娘子，你是女儿家娇贵，我是男子汉皮糙肉厚。”
王晏温文尔雅，着月白长袍，一派清风霁月之姿。
温婉的骨头自有硬度，笑盈盈地答他：“王小公子折煞我了，我不娇也不贵，也想锻炼得与王小公子你一般皮糙肉厚，经得起商界的风霜雨雪。”
“婉儿小娘子为何非要经商？这世道女子经商的路难行。”
王晏敏锐通透，她养在薛家不愁吃穿，虽是养女，但看得出与薛家小姐并无二致。身在那般温暖的家庭备受呵护，竟有一股少有的不屈不挠韧劲。
“即使是荆棘遍布，我也要闯出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再难行最少能容得下女儿身。”
温婉目光透露出坚定，温家百余口人的性命含冤而死，她没有资格软弱。
王晏何其聪慧，当即听出温婉话中之意，“莫非婉儿小娘子志在庙堂？”
温婉没有否定，“经商也不错，人人都要用货币来换取需求，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许是比官场有意思得多。”
官场虽是一个国家枢纽，可来来回回就那些人，日复一日面对熟悉老面孔，难免两看相厌。
“婉儿小娘子与王某相熟，经商路上互相也能有个照应。”王晏即便是家世一流，王家以经商著称，也不曾自诩行家压初接触经商的温婉一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提前多谢王小公子照拂了，你们王家不仅能在京城的商界横着走，也能在全国的商界横着走。有王小公子这位朋友，我往后经商事半功倍。”
温婉只当王晏是合作伙伴，这声朋友不过是出于客套。她虽口齿头脑伶俐，却不是个爱随意攀关系的人，尤其王晏这样的巨商之子，哪怕做朋友，也需要时间来验证。
接近王晏更是不得已之举，她背负着沉甸甸的人命，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儿来。
替温家的冤魂向朝廷讨要说法是她的责任。
两人谈论间，另一辆马车从岔路口飞扬跋扈行驶而来，两辆马车撞了个正着。
“里面的人出来！”
有车夫指着他们的马车怒喝。
春桃叉腰当仁不让地骂回去：“我们车里的公子娘子也是受害者，你们神气个什么？跑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
“你……你这泼妇竟敢对公主不敬！”
车夫气得跳脚，大声嚷道，生怕车里的平淑听不见他的话，不能治春桃的罪。
“公主？车里的人莫不是平昭殿下？我这奴婢骂的是你，你少转移视线，既是送公主，就该稳妥起见，小心驾马。”
温婉跳下马车帮腔春桃，有理有据地指控车夫莽撞。
“平昭殿下去了突厥，回不来了！马车里坐的是平淑殿下，尔等刁民撞坏平淑殿下的马车，罪不可赦！”
车夫提起平昭与平淑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一副狗仗人势的神态，张牙舞爪冲过来。
温婉扯走春桃，避开车夫的一掌，她知晓平淑是太后的心尖肉，不宜起正面冲突，“只是无心之过，你的话严重了。”
“草民王晏拜见平淑殿下。”
王晏执手见礼，亮出他巨商王家之后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