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向来低调,极少主动袒露他的身份。
他身后抱剑的木头脸侍从卫铮略显吃惊,跟随王晏的这一年,他还是首次听闻王晏自报家门。
平淑掀开华贵的缎面车帘,径直跳下马车,“王小公子,你旁边这位是?”
她一眼就瞟到明眸皓齿的温婉,即便温婉服饰朴素,钗环少许,也掩盖不住她大家闺秀的气度。兼之温婉天生丽质,很难不引人注目。
温婉裣衽施礼,敛眉垂眸答道:“回平淑殿下的话,民女是薛尚书的养女薛婉。”
“马车的故障,王某会负责到底,平淑殿下不必忧思过度,还请殿下移驾草民的车中。”
王晏顿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向来温润圆通,从不与人交恶,经商讲究和气生财,官场和皇家之人最是不能得罪。
平淑卖了王晏一个人情,“有王小公子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随即提裾迈步,坐进了王晏的马车。
平淑的马车上下来两人,是平淑在北疆的熟面孔,香萼和韩雄,但王晏和温婉不认识此二人。
“韩大哥,这马车该怎么办?”
香萼惋惜地望着损坏了车壁和车轮的马车,旁边那辆宽大贵气的马车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竟把公主的仪车撞坏,它却毫发无损。
“这荒郊野岭的修不了,只能丢弃,好在有王小公子的马车鼎力相助,殿下可以乘坐马车到百川镇,购置一辆崭新的。”
韩雄把里面的包袱取出来,让车夫自己想法子,拉车的马儿归他了,“阿冲,你嫂子香萼怀着孩子,不宜太过劳累,就只能辛苦你了。”
韩冲放眼四顾,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离百川镇还有多远的路程,没了代步工具,天又要黑了,可怎么办?
远处狼嚎声响起,韩冲登时腿软如泥,“大哥,再过一个时辰就黑灯瞎火的了,我一个人也太吓人了!”
“我们公子请两位进内,方便照顾平淑殿下。”
卫铮冰冰冷冷,传达指令时也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韩冲如蒙大赦,“王小公子真是个好人呐。”
“方才听薛家娘子提及平昭,莫非你认识平昭?”
平淑转首冷不丁定定审视旁边站着的温婉发问,平昭常居皇宫,不能随意出宫走动,不可能跟外间的女子有所往来。
“民女久住西河,怎会认识平昭殿下?只是她与民女一般年纪,却要被送去突厥和亲,突厥人心狠手辣,前两位和亲公主……”
温婉被那眼神看得脊背发毛,惋惜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平淑无动于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大曜与突厥签订了和平盟约,平昭能为和平奉献出自己,也不枉皇室养育她多年之恩。”
温婉按下内心窜起的愤怒,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平淑殿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对话戛然而止,温婉只觉大曜皇室自私自利,推出一个几岁稚子出去抵挡枪林弹雨,还要其挟恩以报。
义父薛长原有皇室这群毫无担当的显贵衬托,高洁得不像朝廷中人。
平淑眼高于顶,只看中王晏的家世背景,王家富可敌国,太后也歆羡王家的财产,会给王晏的祖父几分薄面。而平淑瞧不上他这种商贾出身的文雅男儿,嫌他不如意气风发的秦牧耀眼。
秦牧能文能武,总是青丝扎成一束高马尾,英姿勃发的形象深入平淑的心。平淑就爱秦牧这种浑身是劲儿的少年将军,过目不忘秦牧挥剑骑马的样子,乌黑的发尾在风中招摇。
举手投足是气宇轩昂的英挺武将气质,即便军营里厮杀搏斗的训练,秦牧也无蛮横之感,是有勇有谋且大气磅礴的万千豪情。
可惜秦牧的眼里,似乎永远仅有平昭。
马车陷入无声的沉默,王晏招呼温婉坐到他的旁边,“婉儿小娘子,你也过来坐,大家都别站着,马车震荡,不易站稳。”
“既然马车主人王小公子都发话了,韩雄,你和香萼也坐稳了。”
平淑通融道,韩雄是他外祖父廉济保下的人,廉甫来信,让她带韩雄回京,如此一来,韩雄也能沿途护送她。
温婉拉了春桃一块儿,挨着王晏坐下,王晏周身散发出好闻的合香味,如他的人一般清清淡淡的不张扬。
马车行驶到百川镇上时,弓月爬上柳梢头,黑压压的天幕几点星子稀疏。
王晏掀开锦帘,百川镇的夜景落入他的视野内,长街两侧的道路上行人零散,街灯点亮了夜市。林立的小吃摊铺十里飘香,一群稚子拿着糖葫芦你追我赶。
“卫铮,莫伤着了嬉戏的小孩,就到前面的客栈住宿。”王晏瞧这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目光掠过他们愉快玩耍的身影,远远瞥见一家牌匾被照亮的客栈。
“是,公子。”
很快,卫铮绕过这群孩童,把马车停在前方的客栈前。
平淑先行下了马车,紧接着是温婉和王晏。春桃尾随其后,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马车外的空气清新不少。
韩雄照顾着孕妇,虽未拜堂成亲,可对面人肚里揣着他的种,八尺大汉此刻满怀柔情,搀扶着香萼下了脚凳,“娘子,你慢些,仔细着身子要紧。”
香萼含羞带怯,“韩大哥,你别乱喊,我们还未拜托成亲呢。”
“嫂子请放心!你们的婚礼啊,我大哥到了京城保准补上,廉大人也应该会出面亲自替你们主持婚礼!”
韩冲话一出口,就遭平淑横了一眼。
韩雄看平淑很是不悦,假意揪着韩冲耳朵教训了几句:“阿冲,你小子胡说什么,我一个小小侍卫,怎入得了廉大人的眼?”
春桃靠近温婉咬耳朵:“小姐,廉大人是谁?”
“他是平淑殿下的外祖父,仙逝的皇贵妃娘娘生父,跟太后娘娘非但是亲家,也是老交情了。”
温婉消息灵通,这两年的时间,她一点没偷懒,把皇家的这些关系网摸了个透彻,亦少不得在京做官的薛长原提供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