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他来西河之前,他偷听到祖父王康和父亲王鸣的谈话内容。
从中得知当今圣上蛰伏期满,欲脱离太后的掌控,也曾私底下派遣亲信联络过王家。
温婉原就打的这个主意,王晏的话更加坚定了她的经商信念,太后也要折服于金钱。民间云:有钱能鬼推磨。
“王小公子仗义,我代田大厨向你致谢。”温婉拱手鞠躬言谢,欣赏王晏不畏权势的言辞做态。
“婉儿小娘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会置你于不顾,我答应过你的家人,会护你周全。”王晏目不转睛地直视温婉,声音低沉有磁性。
“王小公子,我知道你是言而有信的人,往后你就叫我婉儿吧。”
温婉唇瓣微扬,趁机不见外地道。
“婉儿,你也别称呼我王小公子了,我单名一个晏字,你唤我阿晏即可。”
王晏面如冠玉的俊雅面目洋溢着和煦的笑意,仿佛春日暖阳照耀。
两人关系拉近一步,各自欣喜。王晏喜的是他与心仪之人有了进展,而温婉喜的是她没有押错宝,缺失王家的帮扶,她的谋划只怕要事倍功半。
唯有王家能助她实现愿景,为枉死的温家人平反。
见王晏和温婉相谈甚欢,韩氏兄弟虽一副不服气的模子,却是不吭半声。
“小姐,您和王小公子有何打算,太后就在京城坐镇,你们公然帮田大厨指认太后管理不当,这是触怒太后的行径,她一不高兴给你们治个罪,您和王小公子该怎么办?”
春桃心乱如麻,这大曜跟太后作对的人,个个都结局凄惨。废帝便是最显著的例子,即便是一国之君,也难逃太后的魔爪。
“不会有事的,王家财大气粗,我能躲在他们背后避过此劫,况且我来京城便是与太后为难的。”
温婉轻摇脑袋,小声安抚着担忧她的春桃。她相信王家的实力,能从太后手里保下她。
“话虽如此,小姐在九泉之下的家人必不愿您把命也豁出去。”
春桃叹气,温府的人就剩温婉独活。
温婉点了下春桃的琼鼻,眉眼含笑,“没替温家洗清冤屈,我是不会轻易死的,你放心好了。”
说话的间隙,卫铮就带来了彭衡。
须发皆白的耋耄老者在卫铮的搀扶下,缓慢跳下马背。
“彭老,我是小韵,当年我去县衙偷那金镯子,便是您救下的我。”
田韵刚见彭衡便激动大喊,那时她偷金镯子还没走出府,就被府里的奴仆发现,是彭衡劝她放下金镯子,保住自身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随后,瘦小的她躲在彭衡居住的客房,听到彭衡与县令的谈话,方知金镯子是彭衡打造,他是百川县远近闻名的匠人。
“小韵?你是在这家客栈做大厨么,怎么被人给绑架了?”
彭衡眯着双老眼,慢吞吞的杵着根木棍走近,老眼昏花的他这才看清田韵的情形。
田韵双手双脚被捆住,绑在屋檐下的栏杆,她不停地挣扎。
“彭老,田大厨不是我们客栈的人,今儿请您过来,是要您分辨一件物品,往大里说事关田大厨这条命。”
掌柜赶紧的跟田韵撇清关系,他做了几十年生意,就没遇到过这种棘手事。贵不可言的平淑公主住进了他的客栈是桩天大的喜事,然田韵在他客栈生事,致使这桩生意急转直下。
他一个平民,哪里敢冒犯权贵?客栈生意是他维持生存的老本,断不能坏。
“什么物品?老夫做的东西成千上万,未必件件记得,再说老夫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
彭衡皱眉,满布褶痕的老脸像张经岁月揉过的纸。
“彭老,这东西您可曾有印象?”
王晏把金镯子双手捧过来,方便彭衡好生观摩。
“这不是老夫当年精打细磨的五彩宝石金镯子吗,怎么会出现在你这名年轻人的手上?”
彭衡不明所以,看了看金镯子,又看了看王晏。太后能将金镯子赏赐的人,必当不凡,不是皇家之人,便是贵族子弟。
这镯子可是耗费了他不少心血,有市无价,是他毕生做得最难的一件工艺品。
“此乃平淑殿下之物,您可否记得让你打造它的人是谁?”王晏继续盘问。
“历任百川县县令陈晋,他重金聘请老夫按照图稿上的手镯做成成品。只是老夫有个疑问,小韵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彭衡说着便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瞥向田韵。
“这死娘们儿不单刺杀平淑殿下,还诋毁太后娘娘,狗胆包天!”
韩冲狠狠剜着田韵,露出副凶神恶煞相。
“小韵自幼孤苦无依,靠乞讨为生,有一次她进县令府来偷东西吃,其后被陈县令府上的仆人抓住殴打,撞坏了脑子。老夫正巧看到这一幕,便出面救下了她。还请平淑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老夫做了这只金镯子,恩准老夫带小韵离开。”
彭衡没有理睬韩冲的狗仗人势,目光越过韩冲,直愣愣地望着平淑,眼眶涌出点点泪花。
田韵奋力挣扎,红着眼嘶吼:“彭衡!你为什么要撒谎?分明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难道你是害怕太后降罪于你,不敢吐露实话?”
“小韵,一会儿彭叔带你去找郎中,你听彭叔一句劝,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彭叔家里有好吃好喝的,你跟着彭叔过日子,彭叔不会亏待你。”
彭衡行至田韵身侧,蹲下身来好言好语劝说。
田韵忽然一动不动地冷冷盯着他,眼神满是失望,“陈县令那狗官,用你妻儿老小胁迫你就范,到头来你一分工钱也未拿到,你难道老糊涂,全部记不得了?”
“小韵,你记错了,不是你说的那样,陈大人给了我整整两箱银锭当报酬。”彭衡唉声道。
两人各执一词,掌柜的自然而然偏向彭衡,“田大厨,有病就去治,莫要耽误我做生意,坏了我客栈的名声!”
“小老儿求平淑殿下开恩。”
彭衡老泪纵横,屈膝跪地叩首。